萧珏的剑锋刺入心脏的那一刻,楚明澜的瞳孔骤然紧缩。鲜血溅在他的脸上,温热而黏腻。
“萧珏……”他的声音嘶哑,像被砂纸磨过。
萧珏倒下了,嘴角扬起一抹诡异的笑,手指死死攥住楚明澜的衣襟,力道十分之大。
“阿澜……”他喘息着,眼底的疯狂未散,“你……永远……别想逃……”
话音未落,他的手骤然松开,眼中的光芒彻底熄灭。
楚明澜怔怔地看着他,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碾过。他以为自己会恨到极致,可此刻,却只剩下无尽的空茫。
官兵将萧珏的尸体拖走,楚明澜还跪坐在血泊中,地上未干的血迹仍在四处漫流。
“明澜?明澜!”裴月白捂着腹部的伤口,踉跄着扑到他身边,“你怎么样?”
楚明澜缓缓抬头,目光空洞,脖颈上还残留着萧珏留下的淤青,嘴唇因失血而苍白。
“结束了……”他轻声说。
裴月白想扶他起来,可楚明澜却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一动不动。
“我们走,”裴月白咬牙,强撑着拽起他,“离开这里……”
楚明澜任由他拉着,眼神始终落在萧珏倒下的地方。
三个月后,杭州城外的一处破旧小院。
楚明澜蜷缩在角落里,身上盖着一件单薄的旧衣,脸色灰败,眼窝深陷,早已不复当初的意气风发。
裴月白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粥。
“吃点东西。”他蹲下身,将粥递过去。
楚明澜没有接,只是摇了摇头。
“你这样下去会死的!“裴月白忍不下去了,“萧珏已经死了!你还要折磨自己到什么时候?”
楚明澜终于抬眸看他,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月白……我早该死了。”
那夜在窑厂萧珏的剑刺穿他的腹部时,他就该死了。可裴月白拼了命把他救回来,用尽所有珍贵的药材,硬生生将他从鬼门关拽了回来。
但活下来的,只是一具空壳。
裴月白攥紧拳头,眼眶通红:“楚明澜!你就这么放不下他?!”
楚明澜没有回答,只是缓缓闭上眼睛。
又过了半个月,裴月白清晨醒来时,发现楚明澜不见了。
桌上留了一封信,字迹潦草,像是用尽最后的力气写下的。
月白:
我走了,别找我。
这一生,我欠你太多,还不清了。
若有来世……算了,我们还是别再见了。
裴月白疯了一样冲出去找遍了全城,甚至沿着官道一路追到江边,却始终没有找到楚明澜的踪迹。
有人说曾在江边见过一个形销骨立的年轻人,独自站在悬崖边,最后纵身一跃,消失在湍急的江水中。
也有人说他去了更远的地方,隐姓埋名,孤独终老。
但无论如何,楚明澜再也没有出现过。
齐王府。
萧泽将密信丢进炭盆,看着火舌一点点吞噬纸张。
“楚明澜死了?”江清屿问。
“谁知道呢。”萧泽漫不经心地揽住他的腰,“或许死了,或许还活着,但都不重要了。”
江清屿垂眸,没有再问。
窗外大雪纷飞,覆盖了一切痕迹。
江水在脚下翻涌,冰冷的水雾扑在脸上,透着浸入骨髓的凉。
楚明澜站在悬崖边,身形在风中摇晃,他低头看着漆黑的江面,恍惚间仿佛看到了另一个世界——如果当初没有遇见萧珏,如果当初能早一点明白自己的心意,如果……
如果能重来一次。
“萧泽……”
他后悔了。
如果能重来,他一定会坦然地接受萧泽的好,会笑着牵住那只伸向他的手,会……好好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