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现在一切都太迟了。
江水咆哮着,像是催促他做出最后的决定。楚明澜缓缓张开双臂,风灌进他的衣袖,像是要带他飞起来。
“如果……有下辈子……”
他向前一步,坠入无尽的黑暗。
在意识消散前的最后一刻,他仿佛听见萧泽在喊他的名字。
“阿澜……”
剑尖刺入心脏的瞬间,萧珏感觉不到疼。
鲜血从唇角溢出,温热粘稠,他笑了。
楚明澜惊恐的脸在眼前放大,那双总是充满抗拒的眼睛里,此刻竟盛满了破碎的痛楚。真奇怪,他之前折磨了楚明澜那么久,都没见过这样的眼神。
原来你也会为我难过啊……
萧珏想伸手擦掉楚明澜脸上的血,可指尖刚抬起就无力地垂落。真可惜。
意识开始模糊,耳边官兵的跑动声越来越远。萧珏突然想起很多年前和楚明澜初见,阳光很好,照得那人耳尖通红。
“要是能回到那时候……”
“殿下,殿下!”
楚明澜的声音在发抖,萧珏用尽最后的力气攥住他的衣角,布料在指间摩挲,翻涌起一阵泪感。
黑暗漫上来的时候,萧珏突然很后悔。
不是后悔逼他,不是后悔囚禁他,是后悔没有早点杀了那些让楚明澜逃走的人,这样什么火药配方,什么麻辣烫方子和那些诗句就都是自己的了。
两道魂魄被铁链锁着,拖过沸腾的血池。楚明澜的魂体苍白如雾,萧珏的魂魄则浸满黑气。
“跪!”
牛头马面的钢叉狠狠砸下,两魂踉跄跪倒在孽镜,镜中血浪翻涌,映出他们累生的罪孽。
最终楚明澜的魂体被钉在冰山上,千万根冰锥刺穿魂魄。
萧珏的魂魄被锁在烧红的铁床上,鬼卒用烙铁烫穿他的手掌,马面将铜汁灌入他的七窍。
血月升起时锁魂链会将两魂拖到孽镜台前对视,楚明澜看见萧珏的魂魄被烧得焦黑溃烂,萧珏看见楚明澜的魂体布满冰裂的纹路。
生生世世,永无解脱。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金銮殿上,群臣跪拜,山呼之声如潮水般涌向年轻的帝王。萧昀端坐在龙椅上,冕旒垂下的玉珠微微晃动,遮住了他眼底一丝转瞬即逝的怅然。
——万岁?
终究是不能万岁的。
先帝驾崩那日,萧昀在灵前跪了一夜。江清屿陪在他身侧,掌心覆在他颤抖的肩上,给了他一丝安全和依靠:“陛下,节哀。”
萧昀抬头,看见江清屿身后的萧泽负手而立,就像过去十余年之间他二人一贯的样子,也是自己最熟悉的形态。
“齐王萧泽,加封摄政王,辅佐朝政;江清屿晋太傅,入阁议政。”
晋封圣旨颁下,萧泽却笑了。他接过圣旨,随手搁在案上,转头对江清屿挑眉:“太傅大人,可愿请本王去江南吃蟹?”
“当然。”
下圣旨的本人萧昀就在旁边,急了:“皇兄!朝堂初定,还需——”
“陛下。”萧泽打断他,难得正色,“先帝留下的江山,你守得住。”他顿了顿,忽然又笑起来,“何况……我们好不容易等到这天,陛下就行行好,放过我们吧。”
马车驶出太平门时,江清屿掀开车帘,回望了一眼巍峨的宫城。朱墙金瓦,依旧如铁桶般森严,却再也不是困住他们的牢笼。
“舍不得?”萧泽凑过来,下巴搁在他肩上。
江清屿摇头,放下车帘:“想起当年你翻我院墙的样子。”
萧泽大笑,一把将他搂进怀里:“那会儿我就想,这冷冰冰的人会不会有柔软一点的模样呢?”
马车颠簸了一下,他的话淹没在江清屿的吻里。
后来,新帝励精图治,天下太平。
偶尔听一听随从报告的消息,某地又出现一对气度非凡的游侠,青衣男子医术精湛,玄衣公子剑术超群。他们救过水患中的灾民,平过山匪之乱,却从不留名。
再后来,江南连绵烟雨中一叶扁舟,两人对弈,船头温着酒,幽幽飘荡。
皇帝只能艳羡一句然后继续伏案工作,他们如愿以偿了,自己可是无尽的奔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