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有一次晚课，程雪卿没去上课，林砺身边的座位空空荡荡，她的心也跟着像是空了一块。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习惯了程雪卿在她身边聒噪，带着强势的存在感。

她打开微信，点开SnowQing的置顶对话。

砺：怎么不来上课？

砺：你现在在哪里？

都没有回复。她打去电话，悠扬的手机铃声一遍遍回响。她从来没有那么慌张过，径直离开了教室。

可是她又要去哪里找她呢？林砺问遍了和她们同时存在交集的人。最终从程雪卿舍友的嘴里得知，程雪卿下午开始就一直待在洗手间，好像是在洗澡，水声没有断过。

林砺到的时候，淋浴的水声依旧没有停，她疯了一样敲打着门框，可是却没有任何回应。外面暴雨倾盆，不好的念头在她脑海盘旋。

最终她暴力破门，冲了进去，看到的画面让她心疼了很多年。

她脱下衣服包裹住程雪卿冰冷湿滑的身体，狠狠地将对方搂在怀中，拼尽全力地想要温暖她。林砺有一种可怕的感觉，就好像这次她抓不住她，那她就会走了。

或许是她的动作过于粗鲁，程雪卿在她的怀里拼命地挣扎，一句话也不说，只是疯了一样地抓她、咬她、像是在宣泄内心积压的情绪，那种强烈的情感几乎快将她焚烧殆尽。

但是林砺不能放开她，她保持着禁锢的姿势，想让程雪卿感受到自己因为她而紧张、担心、害怕的心跳。她的心，此时此刻，正不遗余力地为对方跳动着，鲜活地跳动着。

那能不能也为她，好好活着。

林砺不知道程雪卿当时的表现是发病，那个时候她还以为对方要自杀。

程雪卿咬上了她的肩膀，可是身体的疼痛却比不上心里的疼痛，林砺无可抑制地在心里一遍一遍反思，作为恋人她是不是做得太差劲？她还能怎样做得更好？她要怎么样让对方留下来？

疯狂的念头闪过，林砺恨不能把心剖出来暖她。

“滚。”程雪卿呜咽着、嘶吼着，可是林砺感受到了，对方的双臂正紧紧地抱着自己，力道大到甚至让她的肋骨开始疼痛。

那一刻，林砺再次读懂了程雪卿的口是心非，以及她的患得患失。

于是她也收紧了双臂，她知道可能会让程雪卿感到疼痛，疼痛感大部分时候都不是好事，但是程雪卿现在需要这种疼痛感。

疼痛感能让人感到活着，这是最鲜明、刻在人的基因里的感受。

我不会走的。

但是她说出口的只是：“等你不再发抖了，我就走。就让我抱抱你，好吗？”她不想侵占和掠夺对方的空间，如果程雪卿需要拥抱，那她就给她拥抱。而如果程雪卿需要喘息，那她就让她喘息。

有那么无数个瞬间，她多想跟程雪卿说，你可以全身心地信任我、你可以无保留地依赖我，你只需要告诉我，什么让你痛苦，而我又能做些什么让你不那么痛苦。

但是她最终没有说出口。没有人想把痛苦和伤痕展示给别人看，就像她一样。

世界上多的是无耻下流的人，把他人的痛苦当作养料，借此滋养自己的生命力。所以防备和警惕都很正常，她又凭什么值得程雪卿托付毫无保留的信任？

只是，林砺多想走进程雪卿的心底，看看是什么让她痛苦。不是猎奇地观赏，而是她真的在乎，林砺想看看程雪卿的缺失到底是什么，而她又能否弥补这份缺失。

如果是缺爱，那她愿意给她爱，很多很多的爱。

爱不值钱，但这是她这个阶段唯一能给对方的东西。

因为爱对方，让她无法对于程雪卿的痛苦坐视不理，甚至连视而不见都做不到。她单方面地认为，或许程雪卿只是需要一个人拉她一把，就能走出情绪的沼泽和心灵的泥潭。

如果是十年后的林砺，一定会觉得她此刻的想法幼稚。但是这个时候的林砺，她想不了那么多。

那是心脏最原始、最本能的搏动。横跨了漫长的巴陵江和阶级的看似不可逾越的天堑，她想爱对方，她想关心对方。

她想给程雪卿一点，发自内心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