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进入大学生活,林砺按部就班地执行着她的生存程序,上课、自习、吃饭、睡觉、打工。
她的世界需要绝对的秩序和清晰的边界,任何计划外的变量都是潜在的麻烦。
而程雪卿,无疑是那个最大、最耀眼,也最危险的变量。
林砺不知道程雪卿对她这种无趣透顶的人的兴趣从何而来,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探照灯一样的视线总是锁定着她。这让林砺心头不由得浮现一个想法,她这是被当成“猎物”了?
她当然不会相信什么富家千金爱上穷人女孩的庸俗剧本,上一次被人玩弄的耻辱感还没有散去,像是笼罩在她心头的乌云。
自己是不是成为了对方猎奇观赏的“精彩戏剧”?林砺心里思索,她这样的人很容易成为这些富家女观察大千世界的活标本。
程雪卿对于林砺来说当然也是活标本,她的存在本身就带着一种与周遭格格不入的精致和……无聊。
她身上那种空洞麻木感,林砺能隐隐感觉到。就像一潭华丽却死寂的水,而自己,大概就是她试图投入其中激起涟漪的石子。
但是她没有兴趣成为谁的消遣。
林砺当然察觉到了程雪卿刻意制造的“偶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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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共课林砺习惯性地走向阶梯教室那个靠窗的后排角落——视野好,干扰少,是她精心挑选的“安全区”,被人占据了。
程雪卿笑盈盈坐在那里,像一朵盛放在她领地的玫瑰,带着不容忽视的香气和侵略性。
浓烈辛辣的玫瑰和胡椒味,就像程雪卿这个人一样,张扬、让人印象深刻、极具侵略性,林砺很喜欢。
当然,林砺说的是香水。
“林砺,这边!”声音甜得发腻。
一丝被侵犯领地的不悦升起。拒绝显得刻意,接受又像主动踏入陷阱。权衡利弊,她选择了沉默。
上课途中,对方镶着碎钻的签字笔“不小心”滚落到自己脚边。真无聊,林砺没有动。空气凝滞了几秒。她知道对方在等,等一个弯腰、一个靠近、一个打破界限的契机。
终于,程雪卿倾身靠近,她的气息强势地侵入林砺的呼吸,几乎让她窒息。于是她只能俯身帮对方将笔捡起。
当林砺的笔尖落回笔记本时,却失控地摁出了一个浓黑的墨点。
丝绸袖口擦过手臂带来的异样酥麻、程雪卿靠近时她绷紧的身体和加速的心跳,她的身体告诉她,她其实喜欢程雪卿的接近。
见程雪卿的第一面,就已经在她的心里掀起了波澜。
于是她只能刻意划清界限:“下次别坐我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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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食堂人声鼎沸。
林砺在角落低头吃着盘子里寡淡的饭菜,心里计算着一日三餐的成本,午饭是最便宜的一荤一素。这时,一个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白色骨瓷餐盒出现在对面。
“小石头!好巧!”程雪卿的声音带着虚假的惊喜,自顾自坐下。小石头?一股强烈的排斥感涌上林砺心头。她不动声色地将自己朴素的餐盘往回收了收,隔绝开两个世界的对比。
“程同学,叫我林砺。”她是人,不是物,更不是石头。
程雪卿的目光扫过她的餐盘,带着一种本能的居高临下的审视。那双华而不实的陶瓷筷子夹着一块鱼肉,就要往她盘里放。
桌下,冰凉的羊皮凉鞋尖轻轻蹭过她裸露的脚踝。
双重冒犯。
她只能拉开和对方的距离,内心深处却翻涌着被撩拨的心悸、被冒犯的愠怒,以及一种由于阶级差异带来的自卑。
尽管林砺知道她没有什么好自卑的,但是她就是自卑。
“程同学,请自重。”这句话,是警告,也是划界。我不是你豢养的宠物,更不需要你的怜悯和施舍。
“我不喜欢这样。”林砺再次重申,“你跟我一起吃饭我很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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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图书馆顶层的阳光里,林砺伏案疾书,用复杂公式和逻辑链条搭建知识框架。熟悉的、浓烈的玫瑰香气再次笼罩下来。
又来了。林砺心里不受控制地一荡,身体本能绷紧。
程雪卿俯身,长发垂落,扫过她的书页。
她指尖点着一道被红笔圈出的“难题”,声音压得又轻又软,带着刻意的困扰和无助:“林砺…这道题卡了我好久…能麻烦你这位‘大神’指点一下吗?”眼神里是精心伪装的崇拜。
她知不知道自己演技很差?撩拨她的借口也很拙劣。
但是林砺只是沉默地接过材料,目光快速扫过题目。
这题她上周才在小组讨论中深入剖析过,程雪卿不可能不会。
扯过一张草稿纸,林砺拿起笔,避免和对方进行任何交流,笔尖在纸上快速划动,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
“啪。”草稿纸被推到程雪卿面前。
“思路和步骤。”声音平静得像图书馆的冷气,“以程同学的聪慧,看懂应该不难。有具体疑问再问。”
疏离得过于刻意,林砺想装得很冷静,但笔下微微不稳的线条,暴露了内心被强行压下的涟漪。
程雪卿的手段确实很拙劣,但是的确对她很有效,她在对方面前没有抵抗能力,林砺清楚她们两个人就不是一个段位的选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