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点:C市禹东区蜀川财经大学A校区
时间:2015年9月1日
礼堂的空气弥漫着复杂的香水味和些微的汗意。林砺坐在角落,脊背习惯性地挺直,像是要把自己变成一棵向上挣的树。
她目光平静地扫过人群,喧嚣在她耳中过滤成模糊的背景音——这种场合于她而言是必要的程序,厌恶却不得不忍受。
她需要尽快适应,然后规划如何利用这四年,撬动一个足以支撑自己和母亲未来的支点。而金融就是她所理解的能最快接触“钱”这个核心规则的地方。她需要规则,也需要理解规则。
就在这时,一种异样的感觉攫住了她。仿佛有实质的视线穿透了人群的缝隙。林砺抬眼,瞬间撞进了一双眼睛里。
是一个被众星捧月般簇拥着的女孩。
她的美极具侵略性,像橱窗里精心陈列、价值连城的艺术品,每一寸都写着“昂贵”与“距离”。林砺的心跳,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漏跳了一拍。惊艳?好奇?
最摄人的是对方那双眼睛,大而深邃,眼尾微微上挑,是标准的桃花眼。当她低眉垂目时,竟能奇异地流露出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像是庙宇里俯瞰众生的佛,可一旦抬眼,那眸光流转,瞬间又成了摄人的妖,妩媚与疏离感交织,带着能穿透人心的洞察与毫不掩饰的侵略性。
只是对方投来的眼神带着审视,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挑衅。这不像友善的信号。
女孩有着丰润的厚唇,像是她最张扬的旗帜,上嘴唇天然微翘,饱满得像熟透的浆果,无声地宣示着性感。
看起来就很好亲。她无意识地想到。
过于耀眼了,像直视太阳。林砺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低头在摊开的笔记本上无意识地画了一条直线,指尖微微用力。
好奇心可以有,但界限必须分明,她的世界,经不起任何不必要的波澜。
她从对方的眼里看见了一闪而过的兴味。
轮到林砺上台自我介绍。她走上讲台,台下的目光像探照灯,让她本能地想缩回壳里,那道最灼人的视线让她浑身不自在。
下台时,她手背被什么温热柔软的东西轻轻蹭过,是程雪卿伸出的手。动作自然得像巧合,还是故意的?
林砺感觉到耳根在微微发烫。见鬼。
她讨厌这种身体脱离意志掌控的感觉。她身上廉价洗衣粉和汗水的味道,此刻在她自己闻来都格外清晰,与对方身上传来的、清冽昂贵的香水味格格不入。一种混杂着窘迫和自嘲的情绪悄然滋生。
但当程雪卿上台自我介绍,林砺的目光还是不由自主地追了过去。程雪卿这个人是天生的焦点,游刃有余,光芒万丈。“不负如来不负卿的卿”——这介绍带着一种被精心设计过的浪漫。
程雪卿。她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她听到对方说:“我的爱好是在河滩上捡石头。”说话时她的眼睛看着林砺,像在暗示。
后续的互动环节,林砺尽量把自己缩在角落,避免引起他人注意,她习惯观察,而非参与。她看见程雪卿在人群中谈笑风生,像一只优雅的孔雀,林砺看着她,就像在看一场精心编排的戏剧,表演痕迹很重。
她敏锐地捕捉到对方笑容下的漠然和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疲惫,无人时唇角瞬间垮下。原来她也觉得无聊吗?
这个发现让林砺产生了一丝微妙的、近乎平等的共鸣。
然后,程雪卿带着一身光环和探究的目光径直走向她,在她身边坐下,所有的目光也随之聚焦过来。
对方大方伸出手:“你好。我是程雪卿。”声音甜润得刻意。
“你好。我是林砺。”林砺回握,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对方的掌心微凉柔软,触感鲜明。
程雪卿极其自然地拿起了她的笔记本。林砺的心猛地一沉。
越界了。但是她不知为何,并未阻止。
林砺感到一丝微妙的、被冒犯的不快。所以当程雪卿夸赞她字迹清晰好看时,林砺只是淡淡笑了笑,以一种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道,将笔记本抽了回来。边界感很重要。
程雪卿似乎对她的“无趣”格外执着。当对方凑近,压低声音问“你属于哪种石头”时,带着香水味的气息拂过耳畔,林砺的耳根不受控制地烧了起来,脸颊也微微发烫。
太近了,她甚至能看清对方睫毛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