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直白的、带着狎昵意味的试探让她无所适从，像个被突然推到聚光灯下的实验品。

她只能垂下头，避开那灼人的视线，试图平复过快的心跳。

她在逗我？这个认知让林砺有些懊恼。

对方却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瞬间拉开了距离，语气变得客观：“我对你还挺感兴趣的，林砺。我觉得你应该是特别有意思的那种人。” 林砺松了口气，肩膀放松下来。情绪转换真快。

她耸耸肩，恢复疏离：“我表里如一，真没什么意思。谢谢评价。”

但程雪卿显然不打算放过她，再次倾身靠近。那只戴着宝石钻石戒指的手伸过来，替她别头发，指尖却勾住了发丝。

“嘶——”尖锐的痛感让林砺瞬间蹙眉，一股被戏弄的怒意混合着屈辱猛地窜上心头。她无法确定这是不是对方的刻意冒犯。

她从程雪卿身上嗅到了同类的气息，却不确定这“兴趣”的背后是什么东西，对方大胆直白的挑逗和玩狎让她厌恶。

之后，程雪卿继续追问她的专业兴趣，像是在扩大自己的围猎圈，提到“探索人体”时眼神带着赤裸的暗示。林砺当然读懂了潜台词。

这一次，她没有退缩。一种莫名的冲动驱使她伸出手——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还是想打破对方那层完美的壳？

她的手指穿过程雪卿丝绸般光滑的卷发，拢到耳后。指尖刻意地蹭过对方敏感的耳廓和颈侧肌肤，带着滚烫的温度。她能感觉到程雪卿身体瞬间的僵硬和细微的战栗。

对方的紧张让她很满意，她找回了主动权。

“各种方面的探索。”她收回手，指尖残留着那昂贵发丝的触感和一丝微凉的体香。

然后，她抛出了那个直指核心的反问：“那你呢？程同学，你真正想学的是什么专业？”人往往通过他人来确认自己的问题，程雪卿会问她的专业兴趣，实际上暴露的是自身对于专业选择的不满。

她看到程雪卿明显被问住了。那层完美无瑕的面具，第一次在她面前出现了一丝裂痕。回答是她也不知道自己真正想要什么？林砺心中升起一丝复杂的情绪，是好奇，也是某种难以言喻的……同病相怜？

当程雪卿拉住她即将收回的指尖，说出“建筑空间设计”时，林砺安静地听着，目光专注地落在对方脸上。

秩序、控制、严丝合缝……这些描述意外地与她内心对精密和逻辑的欣赏产生了共鸣。这一刻，抛开所有外在的差异，她似乎触碰到了一点灵魂深处的相似。

林砺的目光无意间扫过程雪卿手臂上那狰狞的烫伤疤痕——它被精致的刺青半掩着，却像一道无声的呐喊。那样好看的身体，不应该出现如此丑陋的疤痕，她有些心疼，这让她想起母亲烫伤后藏起的手。

她几乎是脱口而出：“你手臂上的伤疤是怎么回事？”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好像太唐突了。

程雪卿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手臂紧贴身侧，语气冰冷带着攻击性：“没什么，小时候不小心烫到了。很难看吗？”

林砺立刻后撤，拉开安全距离。她捕捉到了对方眼中一闪而过的痛苦和更深层的羞耻。对方在意这个。

那句“不影响你的好看”是实话，但后面那句“还会疼吗？”则带着一种本能的关心，她只是单纯地想确认那伤是否还在折磨她，无论是生理还是心理。该死的、不受控制的同理心。

程雪卿的反应更激烈了，她猛地抓起林砺的手按在自己疤痕上，笑容带着扭曲的试探和挑衅：“不疼。你要不要也烫个印儿，好跟我配个对？”好吧，她不该关心对方。

粗糙的疤痕触感透过指尖传来，带着生命的韧性和创伤的印记。

林砺没有挣扎，任由对方抓着。她的指尖却无意识地、极其轻柔地抚过那凹凸的痕迹，像是在感受一种独特的地形。

“伤痕并不会使我显得特别。”这一刻，她几乎看穿对方所有的防御和伪装，看到了那个同样被某种东西灼伤过的灵魂内核，“当然，你也一样。”她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像在同情对方。

同情是一种很廉价、让人屈辱的东西。

无论富有贫穷，美丽或残缺，人都背负着自己的伤痕和重担。

她看到程雪卿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剧烈地震颤了一下。那里面翻涌的情绪太过复杂，林砺一时无法完全解读。

那种反应让她心湖泛起涟漪，她不知道这涟漪最终会扩散向何方，只本能地感到一丝不安，和一种被强行打开的、无法抗拒的怜惜。林砺主动地对程雪卿产生了兴趣。这是个不好的信号。

麻烦。她合上笔记本，劣质的PU封面发出轻微的摩擦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