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钱。她不再是那个傻傻付出真心的程雪卿了。
她学会了对爱的人也明码标价,就像姨妈教导的、就像这个“家”教会她的。
所有的好,都要标上价格,攥在自己手里。
林砺的母亲罗红霞,那个在霞光村有过几面之缘、笑容朴实、身体底子本就不好的妇人,突发急症——爆发性心肌炎,并发多器官衰竭,命悬一线,需要救命钱。
疫情像一只无形巨手扼住了城市命脉,碾碎了普通人求生的缝隙。
「凭什么?」这是她冷冰冰的回复。
林砺那边是死一般的沉默。
这沉默像无形的鞭子,抽打着程雪卿焦灼又带着病态兴奋的神经。不够。筹码还不够。要让林砺彻底屈服,必须把她逼到再无退路。深吸一口气,她压下喉咙里那点莫名的滞涩,再次输入,这一次的要求更加赤裸和残忍:
「钱可以给,但你要从此以后断绝跟姜翎的联系并且跟我复合。」
「向我证明你的诚意。然后,第一笔钱会到账。」跟着发送过去的还有她刚刚在手机上查询的、R市最好的酒店地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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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用程国伟的关系网,一张伪造的“保供企业通行证”很快到手。
三月初的寒风像刀子,程雪卿的红色跑车如同一道刺目的血痕,冲破R市高速收费站的路障。
N95口罩闷得她呼吸不畅,车载香氛系统喷出的苦橙花香,此刻甜腻得令人反胃。
她驶向那座被恐惧笼罩的城市、驶向她亲手选择的“交易”场——R市希尔顿的总统套房。
套房内,她像个偏执狂,用消毒液反复喷洒擦拭着每一个角落,刺鼻的气味弥漫。
当林砺出现时,程雪卿的心跳还是漏了一拍。
林砺的脸色惨白如纸,眼下是浓重的青黑,防护服袖口残留着84消毒液灼烧出的黄斑。她站在那里,眼神空洞,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任人摆布的精致躯壳。
没有久别重逢的悸动,也没有想象中的激动。只有冰冷的、赤裸的交易。
程雪卿拿起桌上的卡地亚Trinity三色金拆信刀,冰凉的刀尖轻轻划过真丝睡裙脆弱的肩带。
丝绸撕裂的声音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刀刃贴着林砺温热的皮肤,感受着她细微的颤抖,程雪卿凑近她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求我。”
她将林砺抵在浴室冰凉的磨砂玻璃上,手指抚过掌下不停颤抖的皮肤,说出的话虚伪得连自己都齿冷:“我也不想这样做,但是我拿你没办法了,小砺。”
“别担心,我不会让阿姨有事的。钱马上到账,我会为她找最好的专家、用最好的药。”
她的触碰,她的承诺,都成了这场交易里廉价的附赠品。
“快点吧…我急着用钱。”林砺扭过了头去。
她看着林砺紧闭的双眼和微微颤抖的睫毛,心里没有征服的快感,只有一片更深的、连自己都唾弃的荒芜。
她在用林砺的绝望和她母亲的性命,购买她的身体和那虚无缥缈的“忠诚”,只为了让林砺看清钱是多么重要的东西,而她有钱。
那一刻,程雪卿清晰地意识到,自己血管里流淌的,终究是程家那冰冷算计的血。
然而,命运似乎对她的卑劣报以更残酷的嘲弄。
就在这场肮脏交易完成的几乎同时,罗红霞的病情急转直下。
当她们赶到医院时,ICU冰冷的塑料帘子后面,心电监护仪上那象征生命的绿色波浪线,已经拉平成一条绝望的直线,姜翎红着眼站在一边一句话也没说。
时间凝固在3月3日下午8点27分。
护士面无表情地拔掉那些维持生命的管线,呼吸机被匆匆推走,送入隔壁收治新冠患者的区域。
空气里只剩下死亡冰冷的寂静和消毒水刺鼻的味道。
姜翎沉默着塞给林砺一套粗糙的寿衣,林砺接过时里面掉出一张皱巴巴的字条:“火葬场预约到下周,冰柜租赁费一天八百。”
这几个冰冷的字,像最后的判决书,砸在林砺早已崩溃的心上。
程雪卿的世界,连同最后一丝光亮,彻底熄灭了。
更深的绝望紧随其后。
殡仪馆的灵车,载着罗红霞的遗体,被防疫人员拦截。穿着臃肿白色防护服的工作人员,像是处理一件高危污染物,将遗体装进刺眼的黄色医疗废物袋。
那抹刺目的明黄,成了程雪卿对那个春天最深的印象。
林砺僵立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被风霜侵蚀殆尽的石像。
姜翎试图从隔离围挡外扔进一包给逝者引路的黄纸,却被警惕的保安一脚踩进雨后肮脏的污泥里。
那包黄纸,像某种关于人伦和尊严的最后象征,被无情践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