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国伟的手攥紧又松开:“雪卿的遗体…什么时候能让我们带回去安葬?我不允许你们再折腾她!”
张敏略带歉意地摇摇头表示:“为明确死因细节,需进行法医解剖。这是刑事案件必经程序。”
听见张敏的话,程国伟回头瞪向对方:“休想!我女儿生前已经够痛苦了,死后还要被你们剖开?绝对不行!”
张敏当然不会同意程国伟的话,但是考虑到对方现在是一个失去女儿的父亲,她低下了头去也没有反驳。
程国伟望向周正平,手指几乎戳到了周正平的胸口:“还有,案子现在到底查到哪一步了?为什么我听人说你们在查些不相干的东西?!”
周正平后退一步,平静地回答:“都是必要的办案流程。”
郑思远将老丈人的表演尽收眼底,流露出一丝不耐烦的神色。
男人的目光在程雪卿的脸上停留了大约三秒。那眼神平静得像是在看一张陌生的照片,或者一件损坏的物品。
他的脸上没有悲伤,没有怀念,甚至连一丝应有的、作为丈夫的惋惜都没有。周正平观察着郑思远的表情,觉得他冷酷得可怕,毕竟这是他相处十年的妻子,就算没有爱情,也总有亲情,就算是对一个陌生人,都不该这么冷漠。
郑思远只是例行公事般地确认了那张脸的身份。
然后,他的视线就自然而然地、极其快速地再次滑向自己的腕表。他甚至微微调整了一下站姿,似乎觉得这里的冷气让他有些不适,或者纯粹是觉得时间被拖得太长。
郑思远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平静得可怕,仿佛躺在眼前这个冰冷抽屉里的,只是一个陌生人,而不是他的妻子。
实际上,他和程雪卿的婚姻早就行将就木,别人都说婚姻是爱情的坟墓,而他的婚姻,一开始就是坟墓。
只是先从这个坟墓躺进那个坟墓里的人,是程雪卿。
“是她。”郑思远的声音响起,平静、冷淡,没有任何起伏,甚至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他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客观事实。
这简短的两个字,像冰锥一样刺破了冷藏室里凝重的哀伤氛围。
程国伟猛地转过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钉在郑思远那张平静无波的脸上。
那眼神里瞬间爆发出骇人的怒火和深切的鄙夷,仿佛是要将眼前这个冷漠的男人焚烧殆尽。
他知道自己的这个“女婿”和他的女儿之间并无感情,可是男人连装都不愿意装一下,还是让他寒心。
程国伟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想怒斥、想质问,但最终,那滔天的怒火和深沉悲痛似乎堵住他的喉咙,只化作一声更加沉重、更加痛苦的喘息。
他不再看郑思远,仿佛多看一眼都是玷污。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重新凝聚在女儿冰冷的遗容上,抓着金属台的手,几乎将冰冷的金属捏碎。
“张医生,”郑思远平静的声音突兀响起,他甚至没看遗体:“死亡证明最快多久能开?集团事务需要法律文件。”
张敏蹙眉:“案件侦结后。”
“那遗体呢?”郑思远终于瞥了一眼冷藏柜,“修复要多久?追悼会日期需要确定。”
“需要解剖评估。”张敏声音冷静。
“解剖?!”程国伟勃然暴怒,“谁敢动我女儿!让她安安静静地走不行吗?!你们还想从她身上找到什么?证明她是个疯子?证明她活该?!”
“抱歉,程先生。请您节哀!”周正平拍了拍程国伟的肩膀,轻声安慰。
“她死前…有没有遭受其他伤害?比如性侵?”郑思远在张敏身边压低了声音,他需要评估舆论风险。
“尸表检验未发现性侵迹象,最终结论需解剖确认。”听到这话,张敏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悲悯和对郑思远的冰冷审视。
在得到否定回答后,郑思远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对于他来说,省去了一场公关麻烦。
认尸的场面有些诡异,张敏和周正平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周正平眉头紧锁,郑思远这种超乎寻常的冷漠在他心中投下更深重的疑影——这对夫妻的关系,远比表面看起来的更加诡异和疏离,让他不得不想起那被人动了手脚的车辆。
“确认完毕。”张敏的声音打破了死寂,她示意助手重新盖上白布。冰冷的抽屉在轻微的摩擦声中缓缓推回原位,隔绝了那张年轻却已失去所有温度的脸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