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点:C市公安局南岸分局法医中心遗体冷藏室
时间:2030年9月16日 18:30
张敏穿着白大褂,神情肃穆地站在冷藏室厚重的金属门前,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周正平陪同在一旁,面色凝重。
脚步声由远及近。程国伟在助理的搀扶下走来,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黑色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胸前别着一支白色山茶花,往日锐利如鹰隼的眼神此刻却像蒙着一层灰翳,步伐沉重,仿佛每一步都踩在泥沼里。
背脊依旧挺直,那是几十年商海沉浮练就的、刻在骨子里的姿态,但仔细看去,挺直的线条里透着一股强撑的僵硬。
张敏看着这个年过半百的男人,向他低了低头表示哀悼。
程国伟脸上没有泪,嘴唇紧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下颌肌肉微微抽动着,似乎在极力压制着什么。
“程先生,这里是南岸分局。非常遗憾通知您,程雪卿女士于今日上午被发现死于落雪村,系他杀。嫌疑人已自首,案件正在侦办。请您节哀,稍后会有专人联系您安排认尸事宜。”
程国伟昨天接到通知的时候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但是好像这一天在冥冥中早就已经注定,只是来得太快,他还没有做好准备。
紧随其后的是郑思远。他同样穿着黑色西装,脸上没有任何明显的悲伤表情。
既没有程国伟那种压抑的痛苦,也没有刻意伪装的哀戚。
他更像是在履行一项必要但令人不快的公务,眼神平静近乎冷漠,在那平静之下,似乎隐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
郑思远的目光并未聚焦在即将开启的门上,反而是频频落在自己腕间那块价值不菲的手表上,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表盘边缘,仿佛在计算着这场“仪式”还要耗费他多少宝贵的时间。
张敏看着这个神情冷漠的男人,无意识地皱了皱眉。
“程先生,郑先生,请节哀。”张敏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职业的克制,“我们将进行遗体辨认确认程序。”
厚重的金属门在低沉的嗡鸣声中缓缓滑开,一股更强的冷气扑面而来,激得人汗毛倒竖。
程国伟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助理立刻用力搀扶住他的手臂。他深吸一口气,那口气息仿佛带着冰碴,刮过喉咙。他没有看助理,也没有看任何人,浑浊的目光死死盯向门内。
郑思远只是微微蹙了下眉,似乎对这股冷气感到不适,脚步却并未停顿,跟着走了进去。他的视线扫过室内冰冷的金属台和排列整齐的冷藏柜,最终落在张敏指示的那个已经拉开的、冒着森森白气的抽屉上。
周正平敏锐地察觉到男人的眼神里没有探究,没有恐惧,只有一种事不关己的漠然。
张敏和助手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拉出承载遗体的不锈钢托盘,白布覆盖着一个人形轮廓。
“程先生,郑先生,请确认。”张敏的声音在寂静的冷藏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她缓缓揭开了覆盖头部的白布一角。
程雪卿的脸露了出来。曾经明艳张扬、带着侵略性的美丽脸庞,此刻只剩下死亡赋予的青白与僵冷。
妆容早已卸去,皮肤失去了所有血色和生机,呈现出一种蜡像般的质感。
双眼紧闭,睫毛上凝结着细微的冰晶,嘴唇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紫绀,长发被整理过,散在冰冷的枕托上,像一捧失去光泽的黑绸。
“雪卿…我的女儿…” 程国伟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压抑的、如同野兽负伤般的呜咽。
但是他没有扑上去,也没有痛哭失声,只是身体微微地颤抖起来,仿佛被无形的重锤击中,却还要迎头接受以显示自己的刚强。
他猛地挣脱了助理的搀扶,向前踉跄了一步,青筋暴起的手死死抓住了冰冷的金属台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死死盯着女儿毫无生气的脸,浑浊的眼睛里瞬间布满血丝,那里面翻涌着滔天的悲痛、愤怒、难以置信,还有一丝,被强行压抑的、属于父亲的脆弱。
程国伟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着,牙关紧咬,发出咯咯的轻响。
没有一滴泪落下,但那无声的、巨大的哀伤却像实质般弥漫开来,沉重得让人窒息。
向来坚强的男人仿佛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只剩下一个被痛苦掏空的躯壳,唯有抓着金属台的手,显示着他还在用最后一丝力气支撑着自己不倒下去。
程国伟:“周队长!我女儿死得这么惨,你们警方必须给我们程家一个交代!那个叫姜翎的女人,我要她立刻死刑!”程国伟拍打着金属台,眼睛红得像是要滴血。
周正平:“程先生,嫌疑人已移交看守所,案件一定会依法严办。但流程需要时间,请相信法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