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大司命。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五人。每落在一人身上，便停一瞬，像是要把他们的魂魄都看透。

“大司命，我们可以谈了吗？”摇光的声音平静，礼数周全。

可那双眼睛还是冷了。

“放肆。”大司命垂眸看她，语气里没有怒气，只有一种理所当然的居高临下，“与孤谈话，必须下跪。”

摇光：“……”

那双金色的眼睛还盯着她，等着她跪下去。她站在原地，脊背挺得笔直，一言不发。

江轻云扯了扯阿东的袖子，小声道：“下次记得往他脑袋上踢。”

他看这家伙很不爽。

阿东点点头，表示没有问题。

跪是不可能跪的。摇光语气难得冷了下来：“冥河动荡，危机人间，皆因您苏醒而起。若您当真英明神武，劳驾高抬贵手，收了神威。”

大司命闻言，唇角微不可察地动了动，似是一丝讥诮。

“冥河？”他吐出这两个字，像在说什么微不足道的东西，“与孤何干。人间乱便乱了，又与孤何涉？”

“这——”

“无祭品，不设坛，人族便想求孤办事？”大司命垂眸，唇角微勾，那笑意却让人脊背发寒，“孤……很好惹？”

气氛正僵着，无双忽然上前一步，无相剑应声出鞘。

“既然如此，晚辈得罪了！”

架势挺足，台词也挺足。如果这不是在跟一位上古真神叫板的话，江轻云大概会夸他两句。

可惜还没等他出剑，摇光已经伸手把人薅回来了。

“您想要什么？”摇光的声音稳稳的，听不出半分退缩，“只要不危害天下，北斗星宫立誓，绝无二话。”

大司命看着她，那双金色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孤要你——”

三个字，让在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留下。”

大司命的目光转向旁边的俩只魔，语气冷了下来，“他俩，立刻滚出孤的视线。”

什么狗屁！

江轻云霍然起身，剑出半寸，却被一只手轻轻按住。

“你别拦我！”

他挥开那只手，剑锋向前，直指那道高高在上的身影，“让一个姑娘留下来。就你也配叫神？三流货色都抬举你了。”

这句话一出，毫不意外地惹怒了大司命。威压骤然加重，空气都凝固了几分。

原本已经收剑的无双立刻拔剑出鞘，站到江轻云身侧，势必要抗战到底。

一道身影挡在了他们和大司命之间。

摇光背对着他们，看不清表情，可那脊背挺得笔直。

“轻云、无双，收剑。”她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寻常事，“你们走吧，我留下。”

江轻云愣了一下，随即怒火中烧：“你疯了？！他图谋不轨还看不出来吗？走，咱们回去想办法！”

无双也急了，举着无相剑往前冲：“摇光姐，我们不会退！你别放弃！”

摇光听着他们的话，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有无奈，也有一丝藏得很深的温柔。

“你们啊……”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地上，“我才是最不该担心的。”

白光从她体内涌出。

那光落在焦土上，落在红莲上，落在这死气沉沉的万劫渊里。

然后，奇迹发生了。干裂的地面开始湿润，熄灭的火星重新燃起，不是业火，是生机之火。枯死的红莲重新绽放，这一次，是真的绽放，带着生命的气息。

那些焦土上，冒出了嫩绿的芽。

白光之中，“摇光”缓缓抬起头。

她那双漆黑的眸子变成雪色，不再是方才的温和，此刻平静如水。她的声音也变了，空灵而孤冷，让人分不清是男是女，是人是神。

“我本想好好与你谈。”她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极远极远的地方传来，“你还是一点没变。”

那双金色的眼睛微微眯起，六道轮回在瞳仁深处缓缓转动。

“你早这样不就好了？”大司命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老朋友在闲聊，“姐姐，你在跟我装什么？”

“姐姐”二字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好家伙，竟然还是对姐弟？！

江轻云默默收回剑，剑柄戳了下阿东，道：“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阿东握住剑穗，说道：“不久前发现的。”

这对姐弟好像没什么可聊的，尤其在外人面前。

大司命皱了皱眉：“你们还不走。”

走走走，走就是了。

“摇光姐……”

无双想问点什么，可对上那双眼睛时，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那是摇光的眼睛，却又不像是摇光的眼睛。雪色的眸光里，尘世如烟，一切都轻飘飘的，不值得在意。

她看着他，目光里有一丝极淡的柔和，却更像是一个过客在看路边的风景。

“离开吧，孩子。”她说，声音温和却遥远，“已经无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