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司命,我们想和你谈谈。”
摇光声音不大,却在寂静中格外清晰。那双金色的眼睛似乎动了动,看向说话的人。
[微末之徒,不配与言。]
“你看看他。”摇光指着阿东,“真的不想谈谈?”
好家伙,原来在这儿等着呢。什么和平大使,分明是来攀关系、送人头的。
阿东脸上没什么变化,一点被当祭品的自觉都没有。
“他?”
只一个字,那语调却让人遍体生寒。没有愤怒,没有惊讶,只有一种理所当然的——你算什么东西。
江轻云朝阿东递了个眼神,意思是:你说得熟人不会指的是单方面吧。
阿东很快回他一个眼神:不大清楚,记起得不多。
“行,孤便予尔等一线机缘。”
脚下骤然化作了万劫深渊,业火翻涌如潮。
“若能自此业火坑中挣出,再来与孤说话。”
话音方落,失重感骤然袭来,众人齐齐坠落。
江轻云下意识掐诀御剑,却见方圆剑同自己一道直直坠下,灵光尽失。业火越来越近,连魂魄都开始发烫。这般掉进去,怕不是要被烧个魂飞魄散。
下坠的烈风呼啸而过,忽而眼前一黑,他撞入一个怀抱。
黑色羽翼铺天盖地般展开,遮住了视线,也遮住了那翻涌的业火。羽翼之内,只有微微的热意,和安然无恙的魂魄。
“你!”江轻云看不见人,但能感受到他的呼吸,“这样会受伤!”
业火之下,一旦现出原形,便会被灼及根本,万劫不复。
唇上附上一抹温热的气息,萦绕片刻,那暗哑的声音才低低道了声“好”。
下一刻,黑色羽翼轰然打开,业火重新映入眼帘。
他们已然落地。周围是一片火海,无数黑影在火焰中哀嚎、挣扎、消散。而他们俩个,好端端地站在那儿,像被什么东西罩住了。
江轻云低头,看见脚边有一圈淡淡的红光。
“这是什么?”
“一回生二回熟,我积累出来的经验。”
“你倒是自豪,”江轻云捏了捏他的脸,“翅膀伤到没有?”
阿东如实招来道:“伤到了点,不要紧。”
江轻云:“走吧,找其他人。”
另外三人,除去生死随他便的和尚,其他两人都是人族修士,在这业火中,随时都有可能丧命。
少年不熟,无所谓;但摇光星君算他朋友,如果在他能存活的前提下,不救她,江轻云自己也说不过去。
可他想救,也得先找到人在哪儿。这业火坑里,入目尽是火光,别说方向,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
火光中,一道黑影猛扑过来。青面獠牙,面目狰狞。
江轻云脚步一错,堪堪避过。脚下的红色光圈跟着他的移动划过一道弧线。
那鬼落地转身,还没来得及再次扑上。旁边一只手抬起来,轻轻一挥。它便僵住了,然后,碎成一地飞灰。
一击魂散,却没有吓退那些鬼影。它们看着飘散成齑粉的同伴,竟像受到了什么刺激一般,更加疯狂地涌来。
阿东:“大意了……”
江轻云:“他们在求死。”
他俩背对背,方圆剑应召入手。阿东反手在剑锋上一抹,血珠飞溅,剑身嗡鸣震颤。
不在多言,两人同时动了,剑光所过之处,鬼影碎成飞灰。
剑光如匹练般展开,所过之处,鬼影纷纷化作飞灰。
江轻云身形急转,方圆剑横扫而出,三只扑上来的鬼物拦腰断裂。身后传来破风声,他头也不回,剑锋倒转,贴着腰侧刺入,正中那只偷袭鬼物的面门。
阿东与他背脊相贴,手掌翻飞间,无形的劲气将涌来的鬼影震成齑粉。两人步伐交错,配合默契,如同一个在火海中旋转的杀戮漩涡。
火海无边,杀机四伏。只能靠阿东那套邪门但灵验的卦术。
卦象指路,剑锋开路,边走边杀。愣是让他们在这迷魂阵一般的火海里,杀出了一条血路。
火海翻涌中,忽然有星光闪动。
是摇光的星剑,正劈开一片鬼影,剑芒如星雨洒落。
业火扫尽世间险恶。罪孽越深,焚得越痛。要么魂飞魄散,要么像周遭这群恶鬼,求死不得,永世煎熬。
同样的火海,同样的烈焰。周围恶鬼哀嚎挣扎,魂飞魄散;摇光和无双两人却安然立于火中,毫发无伤。
无罪之人,纵然万劫业火,亦不会为难分毫。
“你们可好?”
江轻云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红圈圈,道:“还行。”
火光中,那个一直背着剑匣的少年,此刻剑已在手。
是一把重剑,剑身宽厚修长,通体肃穆无华。反观少年无双细胳膊细腿,握着它竟像握一根长木般轻松灵活。
真看不出来。
“此剑名唤无相剑。”无双介绍道。
他握着那把暗金色的重剑,火光在剑身上流淌,却照不进那沉沉的剑脊。
“无相剑,剑出无相,万法皆破。”摇光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仙门古剑榜第二。久仰大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