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双显然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问道:“第二?那第一是谁?”
“第一是凌霄剑。”
她边说,星光骤然炸开,化作无数道光剑,朝四面八方飞射而去。剑光所过之处,鬼影如纸糊般纷纷碎裂。
“不过凌霄剑上一次现世已是四千年前,而无相剑更久远,五千多年前……”摇光笑了笑,“我还以为它们只活在典籍里。”
江轻云道:“上古真神都见了,剑又算得了什么。”
……倒也是。
他们要是活着出去,能吹一辈子。
鬼影不绝,杀之不尽。而上方亦是翻涌的火海,看不见天,也看不见出路。
再这样下去,就算他们不被业火烧死,也会被活活耗死。
当——
一道钟声毫无征兆地响起。火海似乎都颤了颤,那些疯狂扑来的鬼影,忽然停住了。
梵音钟声敲响,万鬼伏地哀嚎。业火之痛未消,古刹之声又至,两相煎熬,痛不欲生。
这声音……
江轻云立即回头,果然,阿东面色苍白。在火光中不甚明显,但他还是察觉到了微末的变化,那张脸上的血色,正在一点点褪去。
他下意识伸出手,阿东却摇了摇头,像是在说“没事”。
江轻云不信,话还没出口,某个轻浮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又是那句熟悉的“阿弥陀佛”作开场白。
和尚踩着业火走来,双手合十,僧袍在火光中翻飞。脸上挂着惯常的笑,缓步走来。
“施主们,这种场面还是让小僧来吧。”
他看向那些伏地哀嚎的鬼影,道:“让小僧来度化他们。”
又要来了,噪音杀人术。
古刹钟声越来越密,像催命似的。
江轻云将人拉进怀里,阿东挣扎了一下就不动了。
他收紧了手臂,捂住对方的耳朵,但没有用,红色的魔纹正从衣领下蜿蜒爬出,瑰红如藤蔓爬满半张脸。
江轻云抬头,冲火光里的和尚吼:“别敲了!”
寂光回头,双手合十,表情比他还无辜:“施主,您先忍忍。小僧这钟声只对罪大恶极之人有效,您朋友这反应……小僧实在无能为力。”
他气得想杀僧,却怕惊着怀里的人,咬牙切齿道:“你没本事,无差别攻击还有理?你这光头就没有别的法子度化?”
“实不相瞒,小僧除了敲钟,还念会一点经。”
“闭嘴,别念。”
话音刚落,怀里的人忽然动了动,声音闷闷的:“我想砸了它……”
是个主意。
和尚有点慌,道:“施主使不得!小僧就这一口钟了!砸了真没了!”
摇光看着他们,轻轻叹了口气:“让我来吧。”
她只是抬手,星光落下,在二人身周铺开。六芒星阵徐徐转动,柔和的光芒像一层屏障轻轻地笼罩下来,外面的钟声瞬间被隔绝了大半。
怀里的人紧绷的身体,终于微微松了下来。
阿东抬眼,目光落在摇光身上。那双眼睛是红的,魔纹尚未褪尽,瑰红在瞳仁里流转。
江轻云刚松了口气,面前就多了一个人。
无双直挺挺地杵在他俩跟前,低头看看星光,又抬头阿东身上没收起来的魔纹,问了一句:“这是什么?”
本来气氛还挺紧张的,谁来告诉他,这个小白痴是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冒出来的?
摇光伸手,把这位不知天高地厚的小朋友拉回身边,编道:“这是符箓。”
“哦。”无双点点头,抬头还想看一眼却已经被挡的严严实实了,“可我没见过。”
摇光继续编:“嗯……独家的。”
好吧,独家秘方不能偷师。小无双有点失落。
我方没了限制,和尚的度化进度骤然加快。
他立于火海之中,僧袍翻飞,佛号声声。那些困于业火中千百年的鬼影,终于得了解脱。一个接一个,化作流光,消散于天地间。
散的散,走的走,万劫渊从未如此安静过。
摇光夸道:“没想到大师化神巅峰,就已悟到了洞虚境的佛法奥义……”
和尚摆摆手,笑得云淡风轻:“实不相瞒,小僧原本就是洞虚的。不过早年得罪了人,境界跌了一点。”
“得罪了何人?”
和尚但笑不语,目光悠悠地往某个方向飘了一下。
摇光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然后又淡淡收回目光。
……好吧,还是不知道好了。
万鬼褪去,这一方炼狱,露出它原本的色彩。
万劫渊内,翻涌的业火渐渐平息,火光收敛处,一朵朵红莲从焦土中绽放。花瓣如火,蕊心似金,铺成一片寂静的花海。
红莲丛中,一道身影缓缓飘来。
那是个男子,眉目冷峻,衣袍如墨。他悬在半空,俯视着众人,目光所及之处,连业火化作的红莲都避锋暗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