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九幽，又是彼岸。

只是这一次，忘川比上次更热闹。水更浅了，彼岸花丛中，影影绰绰站着许多人。

彼岸的最前头，又是一个和尚。白衣胜雪，眉目如画，和寂光那种只会摇铃的盗版和尚不同，这位是真的让人看着就觉得舒服。往那儿一站，像是刚从佛经里走出来似的。

和他并肩而立的，是一个面无血色的青年。墨青色衣袍，衬得那张脸愈发苍白。他的目光，从始至终，一直粘在那和尚身上。

“出来了？”青年只瞥了一眼，目光又很快落回菩萨脸上，“你猜他们成功了没有？”

“自然是成功了。”菩萨说道，语气平淡却笃定。

“那真没趣。”青年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满，“掀了我的河，禅意彻，还是你能耐。”

“阿弥陀佛。”菩萨垂眸，轻轻念了一声佛号。

“不过——”

青年忽然开口，打断了短暂的沉默。他的目光在菩萨脸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向浅河忘川，最后又落回菩萨身上。

“我们的赌约，还没结束。”

待一行人上岸，前方岸上只剩菩萨一人，静静地立在那儿。

江轻云往菩萨身后看去。那里站着许多人，有的面熟，有的陌生。而其中最扎眼的那个，他一眼就认出来了。

紫薇帝君，那个把他们坑进九幽的罪魁祸首，正站在人群前，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各位，辛苦了。”帝君迎上来，亲切地问候，“几位都是大功臣，庆功宴已备好，诸位随我来——”

“辛苦？”

江轻云盯着他，目光微冷，“您不觉得少了个人吗？”

“摇光她……留下了。”

“你一早就知道她会留下，对不对？”

“非也。”

帝君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我只是算出，你们与九幽的渊源之深，故而，才有了这一趟。”

“利用就利用，说得如此冠冕堂皇。”江轻云冷冷一笑，“你们这群神……神经。恕我不奉陪。”

他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了。阿东紧跟着他，不顾旁人的目光。

身后，议论声渐渐响起。

“那是谁家的后辈？”

“没见过，胆子倒是不小……”

“当众给帝君难堪，这年轻人……”

“啧啧，年轻气盛啊。”

“不知天高地厚。”

那些声音压得很低，但对修士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完全可以一字不落地飘进耳朵里。

“轻云，等等我。”

阿东追上来，与他并肩。手被轻轻握住，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来。

江轻云没有挣脱，只是继续往前走。

沉默了片刻，身边的人才开口。

“你觉得……他是那个布棋者？”

“怎么？大师您算出来不是？”

江轻云现在巨烦神棍，但看在是对象的面子上，勉强还能忍忍。

阿东自动忽略那语气里若有若无的阴阳怪气，道：“我觉得不像。他最多也只是个棋子。”

江轻云沉默了片刻，才开口：“你说说看。”

阿东握紧了他的手，道：“帝君算术是很厉害，也对自己很有信心。但他太信他的卦了。”

江轻云挑眉：“聪明反被聪明误？”

阿东点点头，抬起头看着他，道：“你说有人在引你入局。那这个人，至少要比帝君站得高，看得远……甚至，这次冥河之事，可能也只是那人随手的一步棋。”

走出一段路，他才慢慢回过味来。

“……糟糕。”他小声说，“冲动了，话放太早了。”

帝君就算不是幕后主使，人也算不上安好心。连自己的属下，说弃就弃。

他最不喜欢跟这种人打交道。因为今天能弃属下，明天就能弃朋友。

后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回头一看，是无双。

“你们走这么快！等等我呀！”

“你怎么也来了？”他问。

无双喘着气追上来：“他们人太多了！问得我头大，我就跑出来了！”

他又补充道：“不过我觉得摇光姐应该不会有事，她都说了叫咱们别担心。”

“我不担心她。”江轻云自然知道。都自爆身份了，怕不是又一个上古真神显灵。

“你跑来，不是薄帝君面子？”

无双摆摆手，道：“帝君？唉，没事！不都有你们在前面顶着吗？”

“话说那光头……就是金光和尚，去哪儿了你知道吗？”

“寂光大师啊？他说要去若兰寺请教佛法，跟菩萨一起走了！”

可恶……大意了！忘了把那家伙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