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来了。
外面有什么?
一条河。
这伙人精准无误地投入幽冥界母亲河的怀抱。
激动地流泪了。
呛的。
“咳咳!奶奶,孙子不干净了!”
“我不行!我宁愿憋死绝不喝一口!”
“喂喂你们!别跑啊!我不会游泳!”
眼看着同伴骂骂咧咧地游向岸,不会游泳的修士吓得绝望无比,只能在原地一阵乱划水,越划越着急。
“你有病吗?水才到腰。”
“啊,是吗?”好像是着地了。
顾问从水里钻出来,擦了擦脸,不急着游会岸。
虽然水不深,但这个修士还是不敢自己游回去,道:“顾问,咱们不走吗?这可是冥河。”
冥河中的恶鬼六界出了名的危险,就算没恶鬼,冥河之水也够其他人见了就躲。
顾问自顾自地洗脸,看样子压根不在乎。
那修士也低头看,试着用鼻子呼吸。好像……好像不臭欸。
这几个月,北斗星宫处理幽冥界动乱之事,打交道最多的除了那群发了疯的恶鬼,就是这条河了。
它有多难闻。众修士皆知。
“我们是不是掉错河了,这还是不是幽冥界啊?”
“这是忘川。”
“啊!真的掉错地方了?”
“冥河的上游——忘川之源。”顾问解释道,“这里恶鬼不来,水还算干净。走吧,扶你。”
“小顾,你真是我的好兄弟!”那修士感动非常,“我决定不把你修邪术的事上报上去。”
小顾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忘川彼岸,江轻云看到了一个乌漆麻黑的背影。
身形怪熟悉。
忘川水在脚下无声流淌,黑沉沉的河面倒映不出任何东西。
江轻云定了定神,朝那边走去。越近,心中的猜想便越发明晰。
快到岸边时,他几乎是用跑的。静谧了千万年的忘川被他的脚步溅起水花,千古不变的宁静就这么轻易地晃动了。
水花落下,涟漪荡开。
忘川之岸是一片血红的彼岸花,开得妖艳,开得疯狂,开得像是要把整条河岸都烧起来。那花丛深处,那个熟悉的身影就站在花间。
快到岸边时,水浅了,他几乎是连跑带扑地冲上那片花丛,扑倒了这个背影。
四目相对,大眼瞪小眼。
这人转过身,露出一张熟悉的脸,正是阿东。两人就这么瞪着对方,谁也没说话。
静默了几息。
最终还是江轻云率先败北,噗嗤一下笑了出来。
虽然很没有礼貌,但他真的忍不住。
“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了?”
江轻云努力平复心情,不让自己显得太不给人面子。可嘴角还是忍不住往上翘,压都压不下去。
阿东一脸漆黑。
真的是一脸漆黑!除了那双一眨一眨亮晶晶的眼睛,没有一处不是黑的,像是刚从煤堆里爬出来的小煤球。
身上的衣服倒还是那身新婚服,红艳华美,没什么破损。红色融进彼岸花丛里,一时竟分不清哪是衣,哪是花。
“你进传送阵后,我就跟着进来了。”阿东说话一向没什么起伏,像在讲一件寻常事,“然后,掉火坑里了。”
这火坑,恐怕就是幽都城外那万年不灭的地狱业火。江轻云在城门外见识过,靠近就能感觉到灵魂在灼烧。
业火中万鬼嚎哭,声震幽都。
“你……”江轻云从镯里摸出帕子,心里隐隐作疼,“你如何出来的……?”
“爬出来的。”
阿东眯了眯眼,任由那帕子在他脸上擦过,显然很享受这待遇。
“我担心你也在里面,找了一圈。”他补充道,“所以耽误了时间。”
后来九幽门开,他感应到自己的魔息,知道人不在里面,便跟着出来了。
江轻云将他脸上的灰一点点拭净,指腹划过眉眼,动作很轻,心里却沉甸甸的,仿佛业火烧在他身上,灼在自己骨血里,一寸一寸地疼。
可对上那双清亮的眼睛,那绞疼的心又慢慢松开了。
“有没有受伤?让我看看。”
“没有。”
阿东的脸已干净了,除了灰烬,看不出什么。江轻云却眼尖,瞥见他衣领边缘一抹灼痕。很红,像是被火舌舔过。
那只是外伤。
以魔族的修复能力,皮肉之伤算不得什么。可万劫业火伤的是魂魄,内里如何,不用想也知道。
江轻云没说话,只捉住他的手腕,将魔气探入体内。
与曾经的无数次一样。没有感知到对方的半点魔气。阿东把自己的气息藏得严严实实,从不让他窥见分毫。他没在意,只继续往里探。
探入元神。
片刻后,他松了口气。
魂魄无碍,他便放了一半的心。
于是伸手扯开对方的衣领,看那外伤。
可恶!伤这么重!
一片灼痕从锁骨蔓延到肩头,皮肉翻卷,边缘焦黑,比他方才瞥见的要严重得多。那业火舔过的地方,像是被人生生剜去了一层。
“疼不疼?”江轻云抬起头,盯着那双眼睛。
阿东最会观色,见他这副神情,谨慎地回道:“不疼。”
江轻云恨不得给他两脚,怎么就不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