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士有道体护身,还能一扛,可他们没有。故而一个个都显出病态来。
救星来了,这几个修士没有声张,只是互相使了个眼色,悄悄招来那群正在照顾凡人的同门。他们围成一圈,开始讨论。
“据我所知,幽都城百年开一次,一次只开半月。”一个修士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语气不乐观,“如果我们再找不到出口,就等着下个百年吧。”
旁边有人小声介绍了一句:这位是文曲殿来的顾问。北斗星宫每一次行动,每个小队都要带上一个见多识广的文曲殿人,负责出谋划策,有时候也负责唱衰。
“还有几日?”江轻云问。
“三日。”那文曲殿顾问答道,脸色不太好看。
“我们已经将能找的地方都找了,”旁边一个修士接话,语气里带着几分沮丧,“天上地下都查了个遍。可……”
“别灰心。”他的声音不高,却稳稳的,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温度,“既然还有三日,门就不会关。”
说着,他抬起头,殿顶上有壁像。巨大的浮雕,铺满了整个穹顶。很黑,但看得见线条轮廓,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东西。
他问道:“那是什么?”
“据我推测,那是九幽。”
顾问有理有条介绍:“《无上秘要·幽土卷》记载,九幽者,地之极也。其下不知几万里,去日月星辰远甚,上不见天日,下不立黄泉,惟冥茫一炁,凝而不散,是谓九幽。此乃天地秽浊之根,万恶归宿之所。陷其中者,万劫不浮,亿劫不升。”
难怪你唱衰,看书看多了真容易绝望。
一个修士嫌弃道:“什么杂书啊,没听说过。”
顾问转过头,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你一年读几本书?”
“呃……这……”修士卡壳了。
顾问收回目光:“如果你不读书,请不要评论他人。”
江轻云没有理会他们的斗嘴,只是抬手指了指殿顶那幅巨大的浮雕。
“那,”他说,“你们试过吗?”
其他修士齐刷刷看向顾问。
那眼神明明白白的:这兄弟不让咱尝试。
“不知者无畏,易酿成大错。”
顾问撇了撇嘴,坚持自己的看法。那张脸上写满了“我读过书你们别瞎搞”的固执。
江轻云看了他一眼,没再争。
“好吧,”他说,“我再将幽都转一圈,如果实在没有地方可出去。”
他顿了顿,语气凝重道:“那就算九死一生,这条路也要走。”
顾问沉默了一会儿,终于点了点头:“好吧……”
有这些修士带路,他很快把幽都的其他地方逛完了。这座城与人间京城的规模旗鼓相当。该有的都有,街道纵横,坊市分明,设施齐全得很。
只是成了废城。
这些修士领着江轻云,把每一个犄角旮旯都翻了个遍。地底下都挖了很多个地洞,但一看一山一山的白骨,堆得密密麻麻,不知是多少年的积累。
天上有阴兵守着。那些在天上游荡的破烂甲胄,看着散漫,实则封死了每一寸天空。就算侥幸冲出重围,也会被幽都那股无形的力量拉回来。
正当是毫无办法。
江轻云站在幽都的街道上,这座古城像是故意将他们引来然后一点点让他们所有人绝望。
这什么也没有。
没有出口。没有生路。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望向城中那座大殿的方向。
殿顶那幅九幽浮雕。
只剩下那一条路了。
至于怎么开九幽。
“苦极则甘生,暗极则幽见。”
顾问如此说。
这是什么鬼方法?说了跟没说有什么区别?
身后,这些修士又吵吵嚷嚷起来。
江轻云没有理他们,他踏剑而起,飞上穹顶。
那幅巨大的九幽浮雕在眼前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黑压压的,线条粗犷,刻着的像是山川河流城池,又像沉睡的古老神兽。
他凑近了看。不似是被灼烧过的,也不似是后天漆上的黑,仿佛天然如此。
他沿着穹顶慢慢飞,目光一寸一寸扫过那些刻痕。
飞到中心时,他停住了。
这里有个圆形的小洞。不大,拳头大小,边缘光滑。看着像缺了点东西。
江轻云看了片刻,忽而抬起手,指尖凝出一点灵气。
极淡的一缕,莹莹发光,飘飘探去。这缕灵气没入洞中消失了。
没有反弹,没有消散,没有被吞噬的感觉,就那么直接消失了。
他收回手,沉默了一瞬。
“公子,你看出什么来了?”底下人喊道。
“生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