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枚淬毒的骨针停在半空,针尖抵在羽刃的青灰色表面,寸进不得。
身后的毕方鸟此刻已化为人形,黑色斗篷被烧得精光,露出里头青碧色的里衣。灰白色的发丝带着焦灼的质感,在狂风中胡乱飞舞。他微微侧身,重心偏向一侧。
看样子飞不起来了,羽刃伴着妖气与俯冲而来的邪修厮杀成一团。而且,这些邪修好像还不止两个。
“把天火放下!”
“休想。”
灵鹿道人隔空击出一掌,瞬间击碎了试图绕过他向江轻云袭去的魔气。
抢火场面相当混乱。而江轻云偏偏拿着全场唯一发光发亮的东西。这不是活靶子是什么?谁来都得往他这边冲。
神仙打架,能不能别殃及他这条池鱼!
转眼间,他们便被一群邪修团团围住。除了脚边的深渊,似乎已无路可退。
江轻云可没有舍己为人的奉献精神,更没什么成人之美的雅兴。这些邪修不仅抢东西,还不留人性命。若不是两位大妖顺手替他挡下那些袭击,他现在恐怕早已小命不保。
在洞虚境的战场里,哪怕只是一道余波也足以让他命悬一线。
“你要做什么!!”
灵鹿道人突然冲着他吼道,眼睛瞪得极大,死死盯着悬崖边上这个不知死活的家伙。
不知为何,他的眼皮忽然跳了跳,一股不祥的预感从心底冒了出来。尤其是这长相温和的少年冲他笑的时候,张狂得不要命。
好像……
像谁?
他此刻没心思去想像谁,心里燃起一团火,只想立刻把那熊孩子给拽过来!谁教的这么乱来!
然而,当他真的伸手时,却抓了个空。只有一片雪花无息地落在他空空的手心,转瞬便化成了水。
雪风呼啸,那道空灵真澈的声音随疾风速来,“前辈多谢照顾——你的灯,我收下了——”
世界在眼前颠倒、下坠,心脏比身体更快地跌向深渊。
跳崖,江轻云最擅长。
不就是破个记录吗?小意思!
不过他显然低估那群邪修了,他们是真追着杀啊。
江轻云啧了一声,正要展翼跑路,身体却忽然撞进了一个温暖而坚实的所在。
那是一堵带着体温的墙——肌肉因承接冲击而瞬间绷紧,又在同时微微内收,将所有的力道温柔地化解。
坠落还在继续,只是从虚空坠入了另一个人的心跳里。那具身体因冲击而轻轻晃动,却稳稳托住了他全部的重量。风从耳边退去,只听见两颗心在短暂的错位后,渐渐重合为同一个节拍。
江轻云一时愕然。
可当看到那双熟悉的焰眸时,所有的激荡都平息了,只觉得无比平静。
邪修的致命一击,裹着腥风煞风景地袭来。
阿东抬手,魔气自经脉深处运转而起,无声涌入剑身。
银剑倏然亮起,冷光如霜,一剑迎上。
没有多余招式。
邪修的术法当空碎裂,连同他本人的灵台,也在一剑之下,寸寸崩散。
“方圆!”江轻云惊喜道,“你把我的剑取回来了!”
“嗯。”阿东打完就跑,半点也不给上面争吵的一群人反应的机会。
“你什么时候学的剑?”
“……学你的。”
两小只跑路的经验相当丰富,一眨眼就没了影。
方才的魔气直冲云霄,那多事的邪修被一招毙命。悬崖上所有的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掠夺品都让人半路卷跑了,再打下去就没意思了。
“是魔族……”
灵鹿道人目光如炬地注视着他们跑路的方向。但此时此刻,一点点魔影都瞧不见。
唯于天地茫茫。
“灵鹿道人楚执,毕方神鸟毕华。妖界的股肱之臣,杀吗?”一个邪修忽然地开口。
他身后的女修定了定神,冷声道:“杀。”
这是个好机会,寡不敌众,而且对方已是强弩之末。
不杀白不杀。
如今妖皇闭关,龙君避世。灵鹿道人一死,妖界必乱。
楚执看了看这个为首的女修,又环视了一圈其余邪修,目光淡淡扫过。
“你们成长的速度,真的不容小觑,”他悠悠笑着,话音未落,眼神骤然一冷,“不过,就凭尔等,也敢对妖界动心思?未免太自大了。”
那女修笑道:“莫非阁下还有后手?我等愿求指教。”
楚执阖上双眼,千钧一发之际。耳畔,一声长鸣破空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