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是想套个话，结果自己倒先说个没完，都快把楼清平日念叨的那些话儿给述完了。

讲得他喉咙都干了，不过他好像有点明白为什么那些说书人总喜欢在台上夸夸其谈大放厥词。

因为真的爽！

就是有点太高调了。

江轻云摸了摸喉咙，还好忍住没把楼奇才骂妖界的词儿也噼里啪啦全抖出来。

那人讲话一向天不怕地不怕，谁也不放在眼里。江轻云自觉没那奇疯子那般豪放不要命，故而委婉了许多。

不过，说了这么多，竟意外博得了这两位大妖的“信任”（……大概吧），他们向自己透露了那船上遗骸的真实来历。

四凶之一，饕餮。

书中最常见的记载是“目在腋下，食人未咽，有首无身，贪之戒也”。凶兽的传说在民间故事里层出不穷，可死而复生的凶兽，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如果真是饕餮的话，不停地吞那些修士、树木，甚至积雪，倒也能解释得通。就是这复活后的第一餐，未免有些寒酸了。

凶兽也算妖，对吧？所以他们才想将饕餮也带回妖界。只是放任它一路吞食、漫无目的地飞行，必然殃及无辜。好在北境生灵稀少，它才发育得慢。按理说，它该往南飞才对。莫非是危海里有什么东西，吸引着它非去不可？

天火离体，复活暂止，凶兽暂时应当不会继续生长。

妖界若真想复活这头凶兽，必定会避开修真界的耳目。先前的意外，他们也没料到。可如今，为何还是选择离开，任由它留在北境。

他们就不怕修真界知晓此事，出手毁掉饕餮的真身？

江轻云垂眸沉思。琉璃盏中的火焰明暗交叠，如同一朵生生不息的静花。

似乎他们只是着急将这天火带回妖界。

能复活上古凶兽的神火……

换作他，他也想要。

雪山境内寸步难行。先前在饕餮体内时还不觉得，如今真正在外飞行，才知此地之艰难。飞舟虽有护罩保护，却依旧受天然气流扰乱，一路颠簸不已。

极北之地本就非为生灵所设。若不是九百年前天道衰微、灵气溢散，谁也不会想到，有朝一日要来这冰封之地寻找灵脉修炼。

五家能占据北境之地，靠的便是这份天时地利与敢为人先的气魄。若非如此，恐怕也只会像那些不知变通的门派一般，化作岁月长河中的一片枯叶，随水流逐流而去。

陪着两位大妖飞了一天一夜，他实在困得不行。妖界的飞舟远不如天权的行云舟那般设备齐全，连个像样的歇息处都没有。他索性取出玄色鹤氅往身上一盖，闭眼便睡了过去。

睡着不舒服，半梦半醒间，他隐约听见两个妖族在交谈。似乎是他们那位顶头上司正在催促，让他们快些回去。

黑衣大妖语气慎重地回复着，却始终听不见灵鹿道人的声音。

“陛下让我们快些，要不我化出真身飞回去？”

“你怎么去？灯你碰不得，人也带不走。何况北境有灵脉压制，你飞起来还不一定有这舟快。”

有道理，大妖耷拉着脑袋，目光落在一旁安然入睡的观主身上，一时有些无语。这人族修士心也太大了，这种情况下都敢睡。

他鼻尖微微动了动，那股香气便以不可抗拒之势钻入鼻腔。

其实他早就发现这不正常的香气了，好几次想开口问，可每次都被灵鹿道人一个眼神怼回去，只好悻悻然缩回原位。

身边这位大人，无论资历还是辈分都在他之上。血脉虽算不上多出众，但背景雄厚，实力更不可小觑。能在妖皇闭关之际压住底下那群蛇鬼牛神的妖君，怎会是等闲之辈。

他是毕方神鸟的后裔，虽得妖皇陛下提拔，算是同族后辈，可想在万灵宫谋份差事，还得看能不能入这位大人的眼。

到底妖族已经不是原来的妖族了……

江轻云是被吵醒的，有人袭击了这艘飞舟。什么人物这么胆大包天？他倒要好好瞧瞧。

他一睁眼，入目的是一片蓝中带红的羽毛，如同一堵墙般横在面前。

“醒了？”

江轻云慢了一拍，才反应过来是在问他。

眼前这妖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分明是刚留下的。他回头一看，难怪有坠落感。这飞舟已然失灵，正被击落中。

“抓住我！带你飞！”这身痕累累的兄弟喊道。

灵鹿道人正在另一边与两个邪修缠斗，分身乏术，没空管这边。

江轻云本想说自己会飞，而且看这血淋淋的鸟翅……他实在怀疑这续航能力还不如方才那艘飞舟。可风声太急，没时间再犹豫。这妖已经叼起他，弃船而去。

事实证明，这琉璃盏对妖族的压制确实非同寻常。那大鸟一边飞，身上一边冒烟。他甚至能闻到一股烤鸡翅的香味。

天上乱转了一阵，江轻云被晃得头晕眼花，还不如他御剑，忽道：“兄台，要撞上了！悬崖！”

毕方鸟似乎也察觉到了前方的路障，强忍着灼烧的剧痛，猛地往上一冲。终于跃上悬崖，堪堪避过了那面崖壁。

这妖不负责任，暴力运输快递。

江轻云在地上滚了几圈，好在是雪地，倒不怎么疼。

这灯罩也结实，没磕坏。只是里面的火焰不安地晃了晃，收敛了张扬的姿态，缩成一个小小的火球。

大鸟比他和灯磕得惨多了。一头栽进厚厚的雪里，砸出个大坑。他周身灼热未散，四周的积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转眼间便化成了一汪水。

和灵鹿道人缠斗的那两个邪修，瞥见他们的位置，正朝这边冲来。他没猜错的话，是来抢灯的。

估了一下，打不过。

若是这俩大妖都打不过，他只有两条路可走。要么双手奉上，要么威胁他们敢乱来就把这盏灯扔了。

这琉璃盏他研究过了，以他现在的本事，根本砸不开。

他逆着风跑到悬崖边，低头往下看了一眼。不错，比他这辈子跳过的所有崖都要深。

这要是掉下去，能剩下全尸吗？

他正估算着时机，一片烧青的羽刃忽然从眼前划过，挡下了邪修飞来的暗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