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轻云没找到阿东,倒是碰上了个没有一点修为的人族。
这人从天而降,掉进怀中。至今昏迷不醒。
天降美食,江轻云在吃掉他、杀死他和无视他之中,选择救他。
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当时他正在与一条翡翠巨蟒搏斗,长剑没入巨蟒左眼的瞬间,粘稠的碧绿浆液喷溅而出。巨蟒发出嘶哑的、仿佛岩石摩擦的痛嚎,整个躯体剧烈痉挛。
还未来得及拔出方圆,一股挟着腥风的巨力便拦腰扫来——
他被狠狠掼飞出去,落入望不见底的巨坑。耳畔风声尖啸,下坠的失重感让心口猛地一缩。
这个坑比想象中要深,黑暗如同有实质的深渊之口。头顶那一方天光急速缩小,巨蟒扭曲的轮廓变成剪影,最后彻底消失。
他运气不好,渊底分布着密密麻麻,犬牙交错的尖石,构成了一个天然的刑架迷宫。
掉下来的江轻云狠狠撞上这些岩石,突出的石棱像尖锐的毒刺,瞬间刺入皮肉。
与巨蟒搏斗留下的伤口全部崩开,新伤叠着旧伤,他咳出一口血沫,血腥气堵在喉头。
头一次被一条蛇搞得这么狼狈,江轻云气呼呼地磨了磨牙。
他要不是有意想去招惹它,这条巨蟒的修为在他之上,而是路过此地时为了开路那小火花是惊扰到蛇窝,而后便有了方才一战。
江轻云在底下根本就不想动,一来这些尖锐的岩石刺进他的骨头疼得不行,挪动的话只会更痛;二来他有点累了,秘境里的时间流逝和外界不同,以外间的时间算了,他都有四五天没休息了。
他能感觉到温热的血正从几处较深的伤口持续渗出,顺着皮肤蜿蜒而下,有的滴落在冰冷的岩石上,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嗒”的轻响,更多的则被身上残破的衣料吸收,粘腻地贴在皮肤上。
出门一趟,果然很费衣服,江轻云都不记得这是换了的第几件衣服了。
下次出门不穿白衣,易脏,不经穿。
胸腔里火烧火燎的剧痛还未平息,上方坑道深处却传来破风声。
不会是那条小心眼的蛇来复仇了吧?
江轻云闻声睁眼,却见头顶深坑洞口的微弱亮光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一道阴影面积却越来越大。
哇!这掉下来不砸死我,也得残啊!
江轻云没来得及思索,也许是求生的本能先于意识驱动了身体吧。他右臂向上猛地一伸,朝着那团模糊的黑影抓去。
没有想象中那么沉。
入手并非预料中的石块或蛇鳞,而是……出人意料的柔软与重量。
而且是活物,不是蛇。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下落的撞击力还是让他闷哼一声,本就受伤的躯体晃了晃,险些脱手。
他低头,臂弯里赫然是一个昏迷不醒的人。
“???”
只是啥?
天降美食?大自然的恩馈?
借着坑底不知名矿石散发的微弱幽光,他看清了怀中人的样貌。
是个约莫十九岁的少年,双目紧闭,雀羽般的长睫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阴影,鼻梁挺直,唇色淡薄,即便沾染了尘土与几道细微的擦伤,也掩不住一种近乎凌厉的漂亮,像是跌落尘泥的锋刃,或是蒙尘的冷玉。
少年呼吸微弱,身体软软地靠在他怀里,轻得不像话,仿佛一折就断。
怎么说呢?他现在还不饿。
但是呢?不吃白不吃嘛。
然而,臂弯里传来微弱却真实的体温,少年颈侧脉搏在他指尖下极其轻微地跳动。
那张了无生气的漂亮面孔,让他罕见地生出了一分怜香惜玉之心。
江轻云一向分不清人族的长相有什么区别,简而言之,他有点脸盲。
但长得异常好看,并且深得他心的,却能让他在人群里一眼辨出。
阿东的人族形态算一个,这个少年也算一个。
他们的长相当然不一样,风格也异迥。但运气都很好,长在了江轻云的审美上。
漂亮的人吃一个少一个,还是当观赏性食物比较好。
可带回家的话,阿东会不会不高兴……
“……”
他都去找对象了,我管他高不高兴?!
他找他的人,我带我的人,扯平了。
“哼,”江轻云给自己洗脑完毕,抱起美人往岩石平坦的地方走去,“我们走美人,你跟我回白云观吧。”
他现下无法御剑。经脉内空空荡荡,与巨蟒搏斗时透支了最后的灵气与魔气,只剩下针扎似的细碎痛楚。
洞穴深处一片漆黑,死寂中只能听到自己压抑的喘息、心跳,以及水珠从岩顶滴落在石上的空洞回响。
地洞很大,江轻云终于找到一块平坦的地方,把人放下。
江轻云低头看,那张漂亮得近乎虚幻的脸庞,在坑底幽暗的光线下,显出一种脆弱的安详,与周遭狰狞的岩刺和血迹格格不入。
忽而,他的目光落在了少年身上那件虽沾了尘土、但质地明显考究、相对完好的外袍上。
“得罪了,美人。”
手边没有任何可用的布料,连自己的衣物都已褴褛不堪。
他没有非礼人的想法,但就是不习惯衣不蔽体。
于是乎,话音刚落,他已伸出手,捏住少年外袍的一角,“嗤啦”一声,干净利落地撕下了一长条质地柔韧的布料。
动作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甚至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效率。
紧接着,又是几下干脆的撕扯,将袍子下摆和袖口部分撕成了大小不等的布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