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事件并非偶然,不只是幻剑派众人收到了昆仑派的求救信号,还有很多宗门弟子也遇到了类似情况。
若不是幻境之中,各门派弟子之间不能使用超远距离、大规模甚至跨界通讯的大型阵法,不然早就在阵内吵得不可开交。
但还是有门派找到相互联系的方法,普天之下能有召集众仙门者也就只有北斗星宫能做得到。
自九百年前,六界遭受一次前所未有的浩劫后,支撑这个大千世界的灵脉在哀鸣中枯竭,稳固的界壁如琉璃般消融。
虽然那次浩劫持续时间短,但对六界造成的伤害是持久的。
虽有修真界和虚空界百年来一直合作修补界壁,但宛如蚍蜉撼树,成效甚微,天空中大部分灵炁都溢散外界。只有保存于灵玉这类天然晶石等有天然载体的灵气幸免于难。
修真界也早就不是曾经的修真界,灵炁枯竭,大道隐没。
那些曾上天入地扭转乾坤的顶级强者都选择隐世不出,现人也不知其踪迹。令人怀疑他们当真曾存在于世过,只有在古籍记载中才能找到他们的身影,仿佛已成为了神话人物。
为求一线生机,昔日超然的仙门不得不破界求生,入世寻藏,在凡尘的隐秘角落掘秘为续,与人间共渡这道艰之世。
修真界入世,非是走下灵山那般简单。其难,如隔天堑,发于内而固于外。
其内,修士求的是长生超脱,视人间为“红尘浊世”,万般因果皆是“业障缠身”。
万千年修行,养出的是俯瞰众生的“仙家心境”。让他们俯身去理会王朝更迭、民生疾苦,无异于让凤凰打理鸡舍,从心念上便格格不入。
此谓 “道心不容尘”。
在外,人间灵气稀薄驳杂,长期滞留如同鱼儿离水,修为不进反退,道基甚至可能被污浊的“凡气”侵蚀。若无阵法或至宝护持,入世便等于自断道途。
人间关系盘根错节,因果牵连极重。插手一事,往往牵出十事;救下一人,可能结怨一群。
对于追求心境澄明、减少因果以渡劫的修士而言,这无异于主动跳入一张无形的罗网,稍有不慎便道心蒙尘,劫数加重。
此为 “因果反噬之惧”。
故而,在北斗星宫崛起之前,修真界对入世的态度普遍是——偶尔为之,界限分明。
多为搜集特定资源、历练心境。严令弟子不得过度干涉凡尘,以免沾染因果,耽误修行。
正是这重重如铁壁般的困难,使得“仙凡永隔”成为漫长岁月里的常态。
北斗星宫的崛起本身就是一个传奇——始于微末散修的抱团取暖,成于皇权与神权的历史性互选。
最初,他们只是一群被大宗门排斥的散修,凭借对人间规则的深刻理解与灵活手腕,为皇室解决了一次颠覆性的“妖乱国本”危机,从而获得了第一块 “人间行走,代天巡狩” 的金字牌匾。
就他们的话便是——“灵山远在云端,而众生就在眼前。”
也正因如此,当北斗星宫不仅成功入世,更成为执掌秩序的主导者时,其带来的冲击与颠覆才显得如此石破天惊。
他们的行径有背常规,逆道而行。最初不受各大正统仙门的待见,甚至将其视为邪门歪道,必不长久。然而见他们获利愈来愈多,众仙门也纷纷坐不住了。
乱世法则弱肉强食,等仙门反应过来时,北斗星宫早已占得先机,在人间建立了纵横交错、有条理的世网天罗,成立了一套精心构思的俗世枢机。
想再插手,难之又难。
北斗星宫深知,独握机缘者,必为千夫所指。故不以“入世”为私权,反以其为公器,立“巡天盟”,定“山河契”——使各宗皆承天命之责,共织仙凡经纬。而星宫自执纲维之柄,即与皇权为伴,暗合统御四方之棋局。
此举之智,可谓:谋算通明,纤毫毕现。
不仅使北斗星宫在修真界拉拢的势力、站住了脚跟,还在人间树立了自身的威望。
如今,如若要选出修真界最强的仙门可能一时不知选谁,但若是要问号召力最大的仙门,那必然是北斗星宫。
这次也是一样,幻剑派众人在天明之际收到了来自北斗星宫的通讯。
“北斗星宫慕天权,遥叩幻剑派。昨夜收到昆仑急令。同修星陨,已觅残躯。请速至灵迹处共议。定位已附。”
幻剑派回复收到,即刻准备前往他们所说的地方。
北斗星宫既然通知他们,自然也会通知其他门派。
古木参天,枝叶筛下的阳光如翡翠,在林间苔藓上流淌成光斑。
群木环抱处,有一口浑圆的、近乎完美的深坑,苍翠的藤蔓沿着光滑如陶壁的坑缘垂落,白蝴蝶翩翩飞来,落在藤叶上,又轻轻飞去。
一切显得生机盎然。
然而,树冠间漏下的光束恰好落进坑底,目之所及,骸骨如碎玉般堆叠,昆仑派道袍残片、凡人粗布麻衣,皆在这圆形的祭坛里,被寂静与青苔缓慢消化。
看到这一幕,前来的修士都倒吸一口凉气,纷纷不敢置信。有人袖中的罗盘“咔”地一声裂开磁针,有人下意识后退时踩断了枯枝。
比愤怒先涌上来的是恐惧与茫然,这些人的死状都很惨,短短几天尸体不可能这么快化成白骨,再看底下骨骸的摆放姿势,生前必然是经历了极其惨重的痛苦。
凡人没有修为还说得过去,但昆仑派呢?
他们在新一代中的实力都是不可小觑的,尤其是能到这一地步,修真界前一千。门派之中都是天之骄子,现在却静静的躺在天坑之中,没有了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