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愣住了。
我放下编织针,把毛线团往膝盖上滚了滚,认真地看着他,虽然隔着绷带,但我尽量让脸朝着他的方向。“不用羞涩嘛,”我说,“每个人都会有这种心思。如果没有嫉妒的话,人都不是完整的人了。”
罗恩张了张嘴,又闭上。他低下头,盯着手里的南瓜汁,像要从那层凉掉的液体里看出点什么。“……那你有嫉妒过朋友吗?”他闷声问。
我想了想,然后我点了点头。
“有,是对我的亲人。”我说,“我小时候身体非常差劲。差劲到什么程度呢?一天大部分时间只能躺着,不能动。吃饭都是别人端到床边。出门?想都别想。”
罗恩抬起眼看我。
“我有一个姐姐,”我继续说,目光落在手里的毛线上,没看他,“非常照顾我。真的,特别好。她会给我念书,会把我推到窗边晒太阳,会偷偷从厨房带好吃的给我。但是……”我顿了一下。“那段时间,我非常嫉妒她。”
罗恩愣住了。
“嫉妒她能跑能跳,嫉妒她能出门,嫉妒她能交朋友,嫉妒她不用每天躺着看同一块天花板,嫉妒她可以讨论今天的太阳怎么那么晒,嫉妒她说着雨天衣服不能晒,”我的语气还是那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为什么她有健康的身体,我没有?凭什么?”
“我那段时间对她态度很差。她进来给我送吃的,我转过脸不理她。她跟我说话,我假装没听见。她问我疼不疼,我说关你什么事。”
罗恩没说话。他攥着那杯南瓜汁,指节有点泛白。
“她什么都没说。第二天还是照样来,照样给我念书,照样把我推到窗边。”我安静了一会儿,然后轻笑了一声。“后来我才想明白,我那会儿不是嫉妒她,不是讨厌她,不是恨她。我是希望自己能变成她那样。”
空气安静了几秒。炉火噼啪响了一声。
罗恩终于开口,声音闷闷的,带着点沙哑:“那……如果嫉妒的是朋友呢?”他顿了顿,“那不是更不正常?更坏?”我歪了歪头,想了想,“坏不坏,”我慢慢说,“得看你拿它干什么。”
他抬起眼看我。
“如果你因为嫉妒他,就背地里说他坏话,给他使绊子,盼着他倒霉,那是坏。”我说,“但如果你只是……心里有点酸,有点难受,有点想不通为什么是他而不是自己,那叫正常。”
我顿了顿,将毛线放回框子里,“而且你看,你会因为嫉妒就想伤害哈利吗?”
罗恩没说话。但他摇了摇头。动作很轻,但很确定。他意识到我看不见,甚至轻声说:“不会。”
“那不就结了。”我耸了耸肩,嘴角弯起一个小小的弧度,“你嫉妒他,不如说你是希望自己能成为他那样的人,能被看见,能被记住,能……”我顿了顿,“反正你懂我意思。”
罗恩低下头,没再接话。
炉火的光在他脸上跳跃,映得那双眼睛里那点黯淡慢慢化开,变成一种说不清的,复杂的东西。他攥着南瓜汁的手松了松,然后一口气喝干净,说:“有点难喝。”
就在这时,我感觉到有人走近。脚步有点犹豫,停在几步之外。
我侧过绑着绷带的脸,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没说话,只是弯了弯嘴角。
剩下的时间就留给这两位好朋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