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斯巴顿和德姆斯特朗到来的那天傍晚,整个霍格沃茨都浸在节日氛围中。欢呼、马蹄、还有那艘从黑湖深处浮起的幽灵船。这些我都知道,因为声音像回音一样漫过城堡每一块砖石,甚至渗进了医疗翼高高的窗玻璃。
但我没看见。一眼都没看见。
因为我正躺在医疗翼最靠里的病床上,浑身散发着一种介于烂白菜和硫磺之间的微妙气味。下午那锅“提神醒脑剂”,或者说,它原本应该是在离成功还有三秒钟时,选择了用一声闷响和一小朵蘑菇云来表达它的叛逆。坩埚碎片很客气,只在我额角留了道口子;但炸飞的药液显然没那么礼貌,尤其几滴精准地溅进了我的眼睛。
斯内普教授拖着我一路疾走或者说,是拎着,来到医疗翼时,那张脸黑得能滴下墨水,薄嘴唇抿成一条僵直的线,周身气压低得连墙上的医疗图表都在瑟瑟发抖。庞弗雷夫人只看了一眼他的脸色,又看了一眼我糊着可疑绿色药膏的眼睛,倒抽一口凉气,手里的绷带卷“啪嗒”掉在地上。
“梅林啊!西弗勒斯,这孩子……还、还有救吗?”她的声音都变了调。
斯内普教授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如果她下次能把两种粉末分清楚的话,也许。”然后黑袍一旋,像片不祥的乌云般刮走了,留下庞弗雷夫人对着我,脸上混合着惊恐,同情和一种“你怎么还活着”的震撼。“我当然分的清不同粉末,改良是需要实验的!”我嘀嘀咕咕的说道。
所以,我完美错过了马克西姆女士那匹神骏的飞马,错过了卡卡洛夫那艘阴森气派的大船,错过了所有学生挤在城堡门口伸长脖子的热闹。不过没关系,我知道重头戏还在后头。等火焰杯吐出那几个名字,好戏才算真正开场。
此刻我百无聊赖地瘫在病床上,丝毫没有维持病号形象的自觉,一条腿曲起,另一条腿嚣张地架在膝盖上,脚丫子还跟着远处礼堂隐约传来的音乐声一点一点。眼睛上糊着厚厚一层凉飕飕的药膏,视野里只有一片模糊的光晕。
庞弗雷夫人再次过来时,手里端着一个冒着诡异紫色蒸汽的小碗。“换药了,亲爱的,”她语气严肃,“这次是强效修复剂,对你的眼部灼伤有好处。但是——”她加重语气,用绷带开始小心地缠绕我的眼睛,“刺激性非常大,绝对不能睁眼,绝对。今晚你就老老实实躺着,别想着下床乱跑,明白吗?”
我乖巧地点头,感受着绷带一层层裹紧,最后在脑后打了个结实又有点丑的结。世界彻底陷入柔软黑暗,只剩下嗅觉格外灵敏。消毒水味,药膏的古怪香气,还有我自己身上那股顽固的爆炸余味。
“好好休息。”庞弗雷夫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门被轻轻带上。
寂静。医疗翼特有的带着消毒水背景音的寂静。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好奇心像只爪子,开始轻轻挠我的心肝。火焰杯……它到底长什么样?是不是像书里说的,蓝白色火焰跳个不停?被选中的人名字飞出来时,火花会不会特别大?我从来没见过这个,毕竟霍格沃茨刚开始建立起来的时候,三校争霸赛不存在呢。
剩下的时空旅行中我基本都没来过霍格沃茨。
“就看一下,”我对自己说,“反正没人看见。”
黑暗里,我无声地动了动嘴唇,一段简短的拗口的咒语在舌尖滚过。魔力在指尖凝聚,微微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