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宫的眼角不受控地开始抽搐——他的记忆力很好，所以记得在我梦空中基地她的宿舍里，他也曾在那次打扫卫生时收拾出过类似的各种东西。可那好歹是宿舍！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里是实验室，对吧。”藤宫克制地问。

“嗯嗯，但是实验做晚了误了饭点，于是煮点夜宵、泡个茶什么的很正常啊，我还经常邀请这栋楼的保安大叔一起吃呢，你在卡拉莫斯研究所里不也放了微波炉咖啡机什么的吗？”我梦理直气壮地反问。

但我绝对没在实验室里放这些，藤宫用眼神直白地否认。

信号接收不良的我梦看不出藤宫眼中的纠结，她低头看了看速溶咖啡以及泡面的包装日期，鼓脸叹气，随手放到一边准备一会儿一起扔掉，“快一年没回来，果然过期了。那还是泡茶吧——藤宫你喝红茶吗？”

“可以。”藤宫犹豫了片刻，最终决定放弃——跟我梦纠结秩序啊，整理内务啊这类的问题就是在为难他自己，反正她生活得很习惯并且没出什么乱子。

他注意到我梦已经走到水池前熟练地洗壶、接水、插上电磁炉电源，甚至转过身从柜子里找出糖罐，连忙补充了一句：“我不需要加糖。”

“啊，好哦。”我梦头也没回地应了一声，她也不喜欢在纯粹的红茶里面放糖，这太奇怪了，但是雾崎教授喜欢。

等待水烧开的间隙，两人先坐在桌子两侧开始吃便当。

空中基地食堂的手艺一向有口皆碑——毕竟长时间驻扎在高空基地本就已经是相当辛苦的，再不让人每天多点儿对美食的期待恐怕心理咨询室早就要人满为患。

三明治的面包片松软，夹层里铺着水灵灵的生菜丝、几片解腻的酸黄瓜、金黄松软的炒蛋，以及烟熏火腿片——薄而咸鲜，边缘带着一点点焦香。即便放了一段时间，冷食的风味依旧很好。

我梦在吃饭的间隙悄悄抬起眼，看藤宫低头咬了一口三明治，眉宇舒展，连咀嚼的节奏都不急不躁。

她忍不住在心里默默感慨：看长得帅的人吃饭是真的赏心悦目哎！对眼睛有好处！

“怎么了？”藤宫注意到她的视线，抬起头来，有些困惑地看向她。

“啊没什么！”但也知道这算失礼的我梦立刻移开目光，假装很专注地夹起一块煎鱼排塞进嘴里。鱼肉虽然也凉了，但酱汁调得相当有层次——酱油的咸鲜与味醂的甜润交织，尾韵里透着一丝柠檬清透的酸，她不由自主地眯起眼，露出一副满足的表情。

注意到她移开视线，藤宫稍稍松了口气，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远处。

我梦提到普罗隆·卡拉莫斯……其实他已经记不太清那段在研究所里做粒子观测研究的时光中自己到底在想些什么了。在那些被Crisis的预言所追逐的年月里，他日复一日地、机械地重复着自己认为需要做的事，就像执行一道被写好的程序那样。

当时的自己的言行一定表现得很“非人”，现在的藤宫站在客观的角度这样点评当时的自己，以至于稻森也被拖进了那条偏执的轨道……那时候的藤宫，算是在做真正想要的研究吗？一开始自然是的，但到了后来，在日复一日的观测没有结果，预测结果却在身后步步紧逼时，自己表现得更像是靠所谓的工作来逃避那些已经无法回避的问题，毕竟当时的自己甚至连新闻报纸都不愿意去看了。

想到这里，藤宫忍不住看向我梦，说实话，直到今天坐在这间大学的实验室里，和她一边修改方案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交流之前，他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类似的轻松——不用思考那些迫在眉睫的、让人喘不过气的危机，不用算计下一步该往哪里走，只是单纯地、专注地做着手头的学术工作。那种久违的、轻松的、仿佛回到少年时代的感觉……

“今天的蔬菜沙拉也可以……嘶，怎么是蛋黄芥末酱的？”我梦咬着筷子，小声嘀咕了一句。她抬起头，却发现藤宫正专注地看着自己，目光没来得及收走。

“呃，怎、怎么了吗？”她顿时不自然起来，心跳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连耳朵尖都微微发烫。

“别动。”藤宫伸出手，指尖在她脸颊侧面极轻地一触，“沾上酱汁了。”

那点温热的触感一触即离。

但房间里的空气却彻底被那轻轻一碰给搅乱了，周围的一切——窗外的蝉鸣、水壶的低鸣——都像是被推远了。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碰了一下，又像是各自闪避似的骤然错开，可刚刚错开，又不由自主地重新靠拢。

就像本该行进在各自轨道上的双星，忽然之间被引力牵住，缓缓地、不可抗拒地靠向彼此，心跳开始加速，跳得越来越快，连带着四周的空气都开始——

“咚咚咚。”清亮的敲门声骤然响起。

两人同时一颤，视线立刻错开，齐齐看向门口。

雾崎教授端着茶壶站在门外，笑容极度灿烂但不知为何总有点隐约透黑气：“我梦同学~我那边水壶坏了，你这里有热水的，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