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仍担心佐藤那显然不太妙的恋爱状况，我梦却也没有忘记自己这次来地面的正事。没等所谓的教徒集会结束，几个人就一同沿着林荫道返回城南大学，穿过熟悉的门廊和走廊，终于推开了那间量子加速实验室的门。

涉及量子物理方面研究的起点要求颇高，自从高山我梦加入XIG起这间实验室就被暂时闲置了。虽然阿诚等人定时会打扫，可推开门，她还是能闻到一股很淡的，属于被空置后房间独有的灰尘味。

阳光透过高窗斜斜地落在实验台面上，将那些排列整齐的仪器和摞在桌上的文件镀上一层金边。

目的明确，同为“炼金之星”成员的两人几乎没有多余的寒暄，一前一后走到操作台前，藤宫拉开椅子坐下，将我梦的笔记本电脑放置在桌面上打开，他从电脑桌面文件中调出之前修改过的帕赛尔图纸；我梦则站在他身侧，俯身凑过去看屏幕，手指在桌面上虚划，一边比划一边说着自己的想法。

一开始，诚和仲治还试图在角落里旁听，想着这样多少能增长点见识、顺带在两位天才的交流中捡些可以用于自己研究的灵感。

但很快他们就发现——根本完全跟不上这两人的思路。

我梦和藤宫的思维跳跃得像两道交错的光束，南辕北辙的双星，可偏偏只要一个抛出结构设想，另一个立刻就能接住并沿着其逻辑修改参数甚至给出新的想法，这种交流高效而精简，在作为旁观者的他们看来，这两人就像是在各自说各自的，却偏偏彼此的思维毫无障碍地衔接上了，同时手上的修改和新增方案也一刻没停，效率高到令人发指。

以至于没过多久，两人便晕头转向地从实验室里撤退出来。

“我觉得我的眼前有点闪。”仲治默默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感慨。

“我还有点头晕呢。”诚靠在走廊墙上，仰头盯着天花板，语气虚浮。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

以前和我梦相处的时候这种感觉并不明显——虽然我梦也属于那种脑袋里点子乱窜，时不时就有新想法的天才，可只要发现旁人跟不上，她在说话的时候就会放慢节奏，做科研时候更是会尽可能选择用对方能理解的思维方式一步一步将本次研究所需要解决的问题讲清楚，这样长时间的相处下来，他们几乎产生过错觉：所谓的“炼金之星”，大概也就是比普通人聪明一些、想得稍远一些的人罢了。

事实证明，错觉真的只是错觉。亲眼看到我梦与藤宫之间那种毫无保留的、如同刀锋相击般的思维碰撞时，他们才恍然反应过来，报纸上赞誉的所谓“时代的浪潮”，大概就该是由这样的人掀起的。

“不过也不是没收获，”诚忽然抬起头，“等把这次中期汇报忙完后我们肯定可以有新的工作要做了。”

“没错，看我梦那架势，她应该是打算要用那台量子加速器的吧。”之前就负责协助实验部分的仲治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后那双眼睛已经亮了起来。

“等佐藤回来也要把他拉进来。”

“当然，我们三个可是一起的！”

“不过前提是他先得完成中期汇报？”

“咳咳，雾崎教授都相信他一定能完成了，那我觉得他肯定能完成了。”——就算完不成教授也会亲自盯着他完成的，就像之前每次一样= =

虽然确实受了不小的打击，可一想到自己也能站在那样的浪潮边缘，哪怕只是帮上一把，也足以让人感到热血沸腾，跃跃欲试。毕竟不试试看，又怎么知道自己到底能走到哪一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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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验室里的讨论一直持续到午后。期间藤宫终于敲定了帕赛尔新一版的方案图，我梦则将浅野未来整理的地球怪兽习性数据按各项参数分类录入进电脑，交给帕尔进行初步汇总训练，她自己则钻进那台设备里开始重新调整量子加速装置对应的设备参数。

阳光明媚，只有偶尔翻动图纸和敲击键盘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两人各自专注着手上的工作，偶尔抬起头交流个一两句，又很快低头继续下去。

直到校园里代表午间休息结束的铃声远远传来，两人才像被从某个深水区突然拉出水面一样，恍然发现时间已经不知不觉流走了整整一个午后。

也不知道是谁的肚子先“咕——”地叫了一声。

两人同时停下手中的动作，抬头看向对方，眼神里都藏着几分尴尬。

“还是先吃点东西吧。”藤宫率先打破沉默。他伸手够过桌角的便当盒，朝我梦抛去询问的眼神，“或者出去吃？”

“啊，这个时候食堂就算不关门也不剩什么菜了，还是便当吧，我来烧点水——呃，藤宫你是想喝咖啡还是茶？”我梦忙从那台量子加速装置底下钻出来，她跑到房间角落的实验柜前蹲下，一边嘴里碎碎念叨着“阿诚他们应该是放在这里的吧”，一边熟练地拉开柜门翻找起来。

看到她这熟练的样子，藤宫内心忽然升起不妙的预感，只见我梦在柜子里掏了半天，先后从里面拎出电磁加热炉、水壶、一整套茶杯，最后连茶叶罐、几包速溶咖啡乃至几桶泡面一并捞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