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城南大学的林荫道两侧的梧桐枝叶在头顶交错成浓密的绿荫，阳光从叶隙间漏下，在柏油路上撒了一地细碎的金斑。蝉鸣从树冠深处一阵一阵地涌来，被偶尔穿过的风搅得时远时近。

我梦走在藤宫的前侧，时不时侧过头来跟藤宫说话，她手里的手提包随着步伐一晃一晃的，从藤宫的视角可以看到她那略长的发尾。

“上次和你聊过后我对帕塞尔的改进又有了些新的想法，光是把量子加速器的图纸发给你感觉总还是不够详尽。”

“所以我们最好还是去一趟城南大学的实验室，呃，不过那台仪器我也好久没回去用过了，这次去正好把订到的光电子管换上去试试情况……啊！算上时间一不小心都过了快一整年了!”自觉尴尬的我梦挠挠脸，又补了一句，“然后顺带看看能不能逮到佐藤。哦，你可能不知道，他是——”

“诚和仲治的同学，家住城岩町，家里开着家温泉旅店，曾经成为莎伊哥美扎德的袭击目标。之后无氧海兽卡丹出现时，他也曾目击过从海中发射的无氧微生物球体，并因此登上了当地电视台的早间新闻。”藤宫不紧不慢地接了下去，声音熟悉得像是在背诵一份备忘录。

我梦脚步顿了一下，侧头看他，眼神里带了几分哭笑不得：“呃……虽然确实是这样没错……”

她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果然，哪怕表面上看起来是变好了许多，可藤宫这人骨子里对信息的掌控欲依旧是——只希望他现在不会在新住址的墙上贴满盖亚的新闻剪报了= =

“那你有没有顺带注意到他最近在和人网聊的事？”本着“反正他这习惯也改不了那就顺着用一用”的心态，我梦顺口问。

藤宫恰到好处地侧过头，递给她一个困惑且无辜的表情。那表情配合他今天打理得格外清爽的造型，倒是显得极其真诚。他会查佐藤，只不过是当初调查她时顺带了解的信息，不代表他现在依旧会在百忙之中时刻盯着一个与她同组的研究生——他又不是变态。

“好吧，看来你也不知道。”我梦垮了垮肩膀。

“他最近有出现什么异常吗？”藤宫极其顺口地问下去。

“听阿诚他们说，是从网聊转线下了。嗯，这本身倒也没什么，可问题在于那好像不是单纯的约会，更像是参加某种线下聚众集会，并且还——”我梦的话音忽然断了。

她停了下来。

马路对面传来一阵极为有序的铜铃声。

那声音在接近中午的街道上异常清晰，节奏整齐，带着某种仪式感。两人同时望过去，只见一列长长的队伍正沿着对面的街沿缓缓行进。

为首的是个手持锡杖、一手摇神乐铃，留着小胡子的中年男子，他的脖子上挂着一串粗大的佛珠，素白的僧服外面披了件不伦不类的红色外褂，头上则顶着一顶与整体风格格格不入的、像是什么民俗道具的白帽子。在他身后，队伍列得很长：有持旌旗的、有持手杖的，统一穿着素白苦行僧式的服装，步履一致，口中有节奏地念着“根源”“灭亡”之类的口号。

而在这些人的身后，还缀着许多穿着常服的人。

我梦眯起眼盯着人群辨认了一阵，忽然皱起了眉：“这些人——”她认出了其中几张面孔，“不是被吉欧地面部队抓走、移交给警方了吗？”那是当初被库伊美扎德蛊惑、把藤宫绑架进KCB大厦的那批所谓“根源破灭信徒”，怎么看起来这个伪宗教组织非但没有解散，反而发展的成员越来越多了？

“看来，他们向某些官员缴纳了数目可观的献金，以至于被提前包庇释放。”藤宫的声音冷了几分，视线越过那些人影，落在队伍尾端一个正跟随人群缓缓移动的年轻男性身上，“你想找的佐藤，就在那里。”

我梦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果然看到佐藤正混在穿常服的队伍末尾，他双手各持一根短棍，随着教众的口号一下一下打着拍子。然而他的视线却飘向旁边——落在一位与他并排而行的漂亮女性身上，眼神带着明显的，近乎孔雀开屏似的炫耀感。

“……还真是。”我梦的表情从惊讶渐渐转为一言难尽，“该庆幸好歹这次和他聊天的网友真的是女性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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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列队伍最终汇集到了科技园外一座街心公园的小广场上。广场中央临时搭了一座高台，台面铺着纯白色的绒布，那个穿得不伦不类的教主首先盘腿坐上了高台中央，台下四周围坐着黑压压的信众，各自手持短棍、手铃或经卷，目光齐刷刷望向台上。

教主清了清嗓子，开始宣讲：“据说旅鼠每隔数年就会发生大规模的集体自杀行动，以此来抵消过度繁衍带来的数量膨胀。”他摊开双手，语调抑扬顿挫，表情亦随着话语的情境而生动变化着，“它们为什么这么做？！”

他猛地站起，声音陡然拔高：“当然是因为它们听见了地球的意志——所以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死亡！但是——”他又倏地压低嗓音，目光沉沉地扫过台下，“唯独人类，已经失去了听从地球命令的能力！”

说到这里，他高举双手，仰头向天，用尽全力在呐喊：“人类已经遗忘了他们的本能！所以它们才会到来——为人类带来根源灭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