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染血的手颤颤巍巍地扶住她脸颊,“浮,戈……”
“!”浮戈倏地瞪大了眼睛,猛然抬头,手脚并用爬上去将她虚弱的身子搂在怀里,带着哭腔安慰:“没事没事,很快就不疼了……”
“……”时霁无力地扯了扯嘴角,“三角,符……”
“……哦。”
她瘪着嘴吸吸鼻子,从自己衣兜里翻出那张仔细叠好的三角小符,为了防止时守默破坏,她昨晚就偷偷将符咒顺了过来。
这厢符咒到手,时霁手指一抹,血迹渗进纸面,口中喃喃念咒,符纸无风自动。
歘——
金色火苗燃起,舔舐过脆薄的纸张,不过须臾便飞灰不再。
最后一项任务完成,时霁憋着的一口气终于吐了出来,这一下牵动伤口,大股大股的血液从口中涌出,染红了下颌与衣襟。
透过那双泛着泪光的双眸,她看见自己如今的模样。
真狼狈啊。时霁无力地眨了眨眼睛。
浮戈瞧着更伤心了,咬住下唇竭力压抑住哭腔。
“别哭……”
指尖碰了碰眼尾,被浮戈一把抓住按在自己脸上蹭蹭,嘴硬:“我没哭……嗝!”
“……”
“……”
一人一鬼大眼瞪小眼。
脸颊飞上一抹红云,浮戈咬牙挽尊:“我只是饿了,锅里牛肉都还没吃呢。”
“……”时霁想说等结束了可以一次吃个够,但显然已经没力气回应她了,只能疲惫地垂下眼帘,昏昏沉沉地等待游戏判定死亡。
弥留之际格外漫长。
浮戈觉得自己抱了许久,怀里的人仍有微弱的脉搏跳动。
时间越长,痛苦便越持久。
她有些急了,难道是自己手抖了刺入的角度不对?亏得她还仔细钻研了人体心脏解剖图,就指望一击毙命减少痛苦。
“怎么还没死?”焦躁之下嘴上便没了把门儿,嘀嘀咕咕怪言怪语。
“……”
最后一口气梗在了喉咙里,时霁强撑起精神睨她。许是回光返照,她只觉得痛感变得迟钝,笨重的手脚也轻盈起来,飘飘忽忽的似是躺在摇篮里。
彼时浮戈正思忖着要不要再补一刀,一抬眸对上时霁怪异的目光,后知后觉话中有歧义,连连澄清。
“我不是那个意思,不对,我是,呃,也不是……”
她舌头打结,磕磕巴巴两句之后,蔫头耷脑地放弃挣扎,“我以为我能很快结束的……”
“嗯,我,知道。”
贴在对方脸颊上的手微微下移,摸上后颈,浮戈顺着时霁的力道低下上半身,直至两人气息交融。
一枚带着血气的吻落在她唇角,触感柔软微凉,呼吸灼热。
“还记得,我说过的么?”
“浮戈,为我陪葬吧。”
她双瞳微微放大,眼眶再次泛起酸涩来,在晶莹泪珠滚落之前,她回以同样温柔虔诚的亲吻。
“……好。”
一言既出,时霁便似耗尽了最后一点气力,手臂兀地垂下,浓稠的黑暗裹挟着她不甚清晰的意识,坠入昏茫之中。
“临死”前的最后一眼,她看见天花板如同一面破碎的玻璃,“噼里啪啦”碎成碎片,裂缝蔓延至四壁、地板……
顷刻间,天崩地折,高楼将倾。碎砖裂瓦一反常态地倒飞出去,天空中阴云密布,隐约可见似有倒悬的大厦顶部刺破云翳,缓缓逼近。
那天空的另一面,竟是镜像的现实世界。
两个世界接壤的刹那,游戏的外部防御被打破了。副本倾颓,大量鬼域甫一接触人间便开始了本能狩猎。
与此同时,埋伏在海城各处的玄门精兵倾巢而出,依据早早拟定的作战策略有条不紊地疏散人群、布置驱邪阵法、遏止鬼域蔓延。
在力所不能及的偏僻处,也有勾魂二使率地府众鬼等候多时。
阎王默许,鬼门破格大开,甚至免去了繁琐的手续流程,地官们抓一个丢一个,下饺子似的往地府扔鬼。
眼见阴德与业绩噌噌上涨,黑白无常喜笑颜开,从未觉得工作如此快乐过。
意识继续下沉,至某个瞬间猛地一顿,灵魂回归□□,消毒水气味扑面而来,时霁模模糊糊地听见绵绵不绝的“滴——”声。
响得好像她要死了一样。
市医院某间病房内。
医疗器械尖声惨叫不断,沈汀兰被心电图上那一条笔直的横线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飞奔过去找郁青。
“师傅,师傅不好了!时霁要死了!”
随着房门一开一合,声音渐行渐远。
谢谢,没死,别号丧。时霁只来得及在心里腹诽一句,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彼时郁青正为在前线对抗鬼域受伤的同僚治疗,小徒弟忽然慌慌张张溜进来与她耳语几句。
手下针一抖差点扎歪。
“搞什么,我才离开就出问题?”
她“啧”了一声,将沈汀兰拉过来往椅子上一按,指着病患身上的毫针,嘴皮子一碰就秃噜出一串专业术语来,“你接着扎针,我去看看。”
沈汀兰点头如小鸡啄米。
为了不重蹈覆辙,谢少微与时霁自进入游戏开始就接上了各类仪器以便随时观察生命状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