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她称作“时守默”的人顶着时霁的脸哈哈大笑起来,目光凝在那近在咫尺的刀刃上,舔舔干涩的嘴唇。
“怪道你们最近都不亲近了,原来是装出来骗我的。”
“身为贪婪无度的鬼,你还真是,相当能忍啊!”
这一番话对浮戈攻击力为零,她不屑撇嘴,落落大方道:“承蒙夸奖,我和她都没有在外人面前卿卿我我的特殊癖好。”
“不过,要说起能忍,我们哪比得过您老人家啊,看着一具气运强盛又无比契合的身体在眼前晃来晃去,却还能等到现在才动手,莫不是怕这次副本结束,就再找不着机会了?”
“……”
时守默闭了闭眼睛。
“呵,看来我说对了。”
在这个副本,玩家的自我意志被大幅削弱,就连记忆也被悉数封锁,是最容易被趁虚而入的时机。
更恰巧的是,海城副本严格上来说并没有所谓的鬼域之主,时守默受到的约束大大降低,她得以来去自如,将游戏规则视同无物。
千载难逢的机会,不是吗?
她的灵魂已然如风中残烛,凭借依附于游戏汲取气运多年,才得以苟延残喘至今。
诚然,夺取的气运延长了生机,但本就残破的灵魂也无力承担代价。她需要一具年轻气盛的身体,最好有强大的气运傍身,比如,天眷之人。
谢少微,或者时霁。
时霁是最佳选择,她年轻,道行比不上谢少微,未来拥有的潜能与可能性却更加庞大丰富。
因而,她借助游戏意志身份的便利,为时霁这次游戏难度加码。
她需要时霁的身体,却又不希望她像其他玩家一样死去。因而她让时霁一次又一次,有意无意地听闻,甚至目睹同类的死亡,打压她的自我。
放弃生的同时,保留身体的鲜活生命力,供她占有,取代,乃至成为。
只是她没想到,偶尔出没一次亲自劝降,竟发现时霁身边的那名玩家,是她千年前的“故人”。
这个“故人”还在猎物心底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迹,一步步,引导她,抓住生的希望。
深知故人身世的她,只觉得可笑又讽刺。
出于某种幽微难名的心思,她加快了“命运”的到来,还有什么比发现交付身心的人实则图谋不轨更让人心灰意冷的呢?
她期待着那天的到来。
可现实再度给了她一记迎头棒击。
浮戈,她竟然察觉到了她的存在。
她因此仓皇逃窜,许久不敢出现在二人面前。
直到她发现,只要不出声,两人都不会觉察到她,更让她惊喜的是,时霁似乎听进去了她的话,对浮戈心生芥蒂。
她们依旧表面和气,却同床异梦。
只是因为“命运”齿轮的转动,留给她与时霁的时间都不多了,她眼睁睁看着时霁的身体日复一日地衰败下去,心急如焚。
终于,在观察了一个多月后,她等不及动手了。
时至今日,出师未捷。
筹谋已久,却落得如此结局,她胸膛起伏,忽而发疯似的大笑起来:“便是被你发现了又能如何?”
“我若没有万全的准备,又怎会鲁莽行事。告诉你吧,这小后辈的死劫已至,就是没有我,她也活不过这场游戏。倒不如将这具身体奉于我,毕竟,她理应当唤我一声——”
“师叔祖。”
话音将将落下,浮戈猝然瞪大双眼,扼住她脖颈的手猛地收紧,她久违地体会到了窒息感。
“放……”
她大张着嘴,无力地拍打着浮戈的手臂,鲜血顺着淌下,染红了白皙的肌肤。
“你,你要,杀了她吗……”
浮戈双目赤红,不为所动,直到身下人脸色涨成紫红色,目光逐渐涣散,拍打的手也无力垂下,她才猛地松了手。
“嗬——”
新鲜空气涌入几近干涸的肺部,滋养着快要枯萎的心脏,时守默大口呼吸着,从未感觉空气如此香甜清新。
“你真是……疯了,难道忘了,在游戏中死去,她在现实中也活不下来。”
她瘫软在地,嗓音滞涩疲软,嘴角却噙着稳操胜券的笑意:“你不能杀我,游戏还没有结束,这具身体的死亡会让命定的死劫应验。你做不到,浮戈。”
亲手杀死曾耳鬓厮磨的爱人,你做不到。她太清楚了,那个人教出来的孩子,就算是一只生性凶戾的恶鬼,也做不出提刀向善的事情。
而她现在已经占据了这具身体的大部分主动权,只需一点时间,就可以彻底将时霁虚弱的灵魂吞并。
绝佳的天赋,无限的潜能,甚至是,追赶上“她”的机会,都在向她招手。
天幕会再一次垂落,她会证明……
“谁说我做不到?”
浮戈的反问打碎了她不切实际的幻想。
浓稠的血顺着刀身滑落,于尖端聚成饱满圆润的血珠。眼见血珠即将滴落眼眶,时守默本能地闭了下眼。
手腕一抖,血珠偏离了轨迹,在她眼尾擦出一道瑰丽的血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