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万籁俱寂。
两人抵足而眠。
不知夜深几何时,浮戈被内急闹醒,捂着肚子掀开被褥,迷迷糊糊间却见身边空无一人。
伸手一摸,被窝还冒着热气,人不见了。
她猛然惊醒,困意去了大半,也顾不上腹痛难忍,翻身下床寻人。
床下两双拖鞋还在昨晚的摆放位置,动也未动,浮戈心脏往下沉了沉,鞋也来不及穿,赤脚下了地。
地面凉意上涌,她额上却渗出细密汗珠,心里不住祈祷着,按下卧室门把手。
“吱——”
久不上油的合叶有些涩,一旦大幅活动起来就叫得极为凄厉。
银白月光透过窗户,于客厅中铺下一地月辉,细小的尘埃浮动,与月光一道勾勒出窗前那略显清瘦的身影。
时霁背对着卧室门,静静地定在窗边,身后影子长长,从脚下一直延伸至浮戈身前。
心跳如擂鼓,静谧之中唯余剧烈喘息声不断。
浮戈眯了眯眼,压低了声音唤她:“时霁?”
试探落在地上,她唤的人并未回她,依旧定在原地一动也不动。
窗户不知何时开了一条缝,凉风幽幽地往屋里灌,时霁站在风口上,发丝起伏飞扬,连带着影子也张牙舞爪。
突如其来的阴风吹得浮戈激灵灵一哆嗦,低头看看自己身上单薄的睡裙,再看看时霁那一身同样半透月光的薄软睡衣,咬了咬牙。
大晚上的也不多穿点,感冒了可怎么办?
她甩甩脑瓜子,一只手背在身后,踮着脚猫儿似的靠近,“时霁?”
呼唤也悄悄的,像是生怕惊到了她。
及至近身时,时霁仍像雕塑一般,用背影沉默以对。她蹙眉,凑近了一看,嘴角抽搐两下,脸上表情瞬间一言难尽起来。
这家伙,双眸紧闭,呼吸均匀而沉稳,神色恬静安详,睡得跟死了一样,居然还能稳稳地站定不跌倒。
无它,梦游而已。
一只手在她眼前晃了晃,除了掀动一下刘海发尾无任何实质性作用,时霁就连长睫都不乐意颤一颤。
睡得不能更沉了。
浮戈莫名想笑,不知是气得还是怎的,哪怕知道这会儿时霁不可能看见,依然恨恨地做了个捏脸揉搓的姿势。
对着空气指指点点完,她关了窗户,这才牵着时霁慢慢将人引回了卧室。
擦脚,盖被子……
时霁窝在柔软的棉絮中,睡颜宁静,全然不知在自己熟睡之时发生了什么。
忙活完的浮戈擦擦额头汗珠,细细打量一番,满意地点点头。
还没点到底,她突地瞪大了眼睛,捂住腹部龇牙咧嘴:“上厕所上厕所!”
……
小小的一次梦游经历实在微不足道,因为那之后浮戈才知道,这只不过是开始,随后的日子里,她时常在凌晨半梦半醒时发现身边空无一人。
而后要么在窗边,要么在沙发上,要么在洗漱池边找到睡得正香的某人,更有甚者,还有一次叫她摸进了浴缸里。
幸好没放水,不然浮戈就只能捞起一只湿淋淋的困猫了。
由于发生了太多次,浮戈不免怀疑要是自己那天睡得沉半夜没醒过来,时霁是不是会在外头站一夜。或者说,她会自己梦游回来?
浮戈不得而知,她到底还是没有丧心病狂到做出放任时霁站外头自己观察这档子事。
日子一天天过,转眼寒潮来袭,温度计满二十减十八,海城人才惊觉已经入了冬,纷纷换上厚外套。
海城的冬天没有雪,也没有暖气,只有淅淅沥沥下不尽的小雨,寒风裹着湿冷的空气入侵肌肤,誓要带走这最后一点暖意。
于是街上也全是没脖子的路人,目不斜视,步履匆匆,好似佯装生活的热情也随着气温骤降被打回原形。
猫是很怕冷的生物。
寒潮降临之后时霁更不乐意出门了,常常裹着她的猫猫头睡衣窝在沙发上一呆就是一整天。
不知是不是因为死期将至,她的身体越发虚弱,清醒的时间也越来越短,白天睡,晚上依然犯困,活脱脱一进入冬眠的小动物。
浮戈偷偷买了监控安装在客厅里,也在她手机上设置了紧急联系人,一个是自己,一个是谢少微。
除此以外,似乎再没有任何异样。
她们照旧睡着同一张床,盖着同一套被子,吃着同一桌饭。
没有人提起“死亡”相关的话题。
这天浮戈趁着上班间隙摸鱼偷瞄了几眼监控,时霁整个人都被框在画面内,半蜷在沙发上抱着笔记本写写画画。
看样子心情很不错,跟着耳机里的音乐摇头晃脑,头顶猫耳帽俏皮地立着尖尖耳朵,一点一点的。
可爱。
浮戈不自觉地弯起唇。
“你好,结账。”
顾客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她把手机放到一边,给人扫码。
随着叮叮当当支付到账的声音,顾客离开,视线再次回到手机屏幕上,瞳孔骤缩——
一会儿没看,监控里已然空无一人。
本子与笔妥善地放在茶几中央,沙发上还留有浅浅凹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