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戈听完不置可否,依然保留先前锐评:神神叨叨不知所谓。
“那你要接受手术吗?”她问。
这个嘛,时霁思索片刻,摇头:“不,我觉得她的意思应该是不要顺着直接给出来的路径走。既然有做手术这个选择,那么很大概率,不管选哪个,最后结果都是一样的。”
死亡。
“……”浮戈一默,幽幽叹道:“没想到我们有一天也会寄希望于这种神神鬼鬼的东西。”
可偏偏在道观里眼睛看到的与身体感受到的都在明晃晃地告诉她们,这个世界还有不为人知的另一面,而时霁身上发生的一切,也源自于这另一面。
解铃还须系铃人,常规手段,肯定是不管用的。
小屋里冷冷清清,回家才添了几分人气。洗澡时时霁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忽然想起来坦白病情的那天,她也是这般照着镜子。
镜子对面是她又不是她。
她常常恍惚,镜中人一颦一笑皆与她同步,她却觉得自己在透过镜子看看另一个人。
但这种感觉已经很久没出现过了。
仔细想想,就连那被窥视感与脑海中来历不明的声音也消失了许久,而这也是她隐瞒浮戈至今的秘密。
要说么?
她捧起一抔水浇在脸上,洗尽泡沫,直起身子。镜中人睫毛卷翘,挂了两滴水,要坠不坠的。
关系发展至今,这件事似乎已经没什么需要犹豫的了。
她暗暗下了决心,预备睡前与浮戈讲了。
洗完澡出去时浮戈还在不满地嘀咕为什么不能一起洗这样还能省时间之类的话,时霁不客气地飞了她一记眼刀,心道我能不知道你打的什么算盘?
那既不能节省时间,也不能节水。
“快去洗澡,洗完我有话和你说。”她推着浮戈后背赶她。
浮戈却眼睛一亮,狐狸尾巴来不及收回去就又蠢蠢欲动了,“什么话不能现在说,我就要现在听!”
“……”时霁拎着人将她塞进卫生间,“进去吧你。”
然后砰一声拉上门。
世界都安静了。
大概是心心念念着时霁未说出口的话,浮戈今天洗澡洗得格外迅速,草草擦干水珠套上睡衣,发尾还是湿的就往床上爬,黏黏糊糊地摸上去啄一口时霁唇角。
眼眸亮晶晶的,“我都结束了!”
时霁摸摸她还在滴水的发梢,气笑了:“你管这叫结束了?”
说着,她起身拿了吹风机要给浮戈吹头发。
“不用吹吧,等它自然干就好了。”浮戈甩甩脑袋,试图挣扎。
却遭到时霁义正辞严的拒绝:“不行,现在天气转凉,头发湿着睡觉第二天会头疼的。”
浮戈想说她一只鬼不用担心这个,但呜呜作响的电吹风堵住了她的嘴,只能安心享受这五星级干发服务。
指尖灵活柔软,细细地按摩过头皮,撩起打结的发丝温柔捋顺,舒服地浮戈哼哼两声,“你想和我说啥来着?”
“没什么,关于我的一个秘密。”
听见这话,浮戈懒散的腰杆都坐直了,故作严肃道:“好哇,你居然还有事瞒着我,快快从实招来!”
“……还记得我夏天的时候和你说的被偷窥感吗?”
“?”
浮戈眉毛一拧,警铃大作,差点拍案而起:“又有人在跟踪你?!”
“没有,你冷静点。”
五指往脑门儿上一压,将快要跳将起来的人按住,时霁不紧不慢地道来:“首先我得和你道歉,抱歉骗了你。”
浮戈呆了一呆,脑子有点没转过来。
“我和你说那是我第一次感受到被窥视,其实类似的事情已经发生过很多次了。”
“我幼时就常常发觉有什么东西在看我,公共场合,或是独自一人时,但没人相信我的话,久而久之,我也就不和别人说了。”
甚至习惯性撒谎。
话题有些沉重,浮戈也不在插科打诨,静静地聆听,身子微微往后,脊背贴上了她腹部。
温暖,熨帖。
时霁不由自主笑开,继续:“出现的频次不算高,也没什么规律可言。有时候连我自己都觉得是我神经衰弱了。”
“除了被窥视感外,还有——”
「你还真是勇敢啊,就这么笃定,相信一只觊觎你血肉的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