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发生的事实在太多,脑力与体力双双告竭,更不必说两人到现在还没吃到早餐之外的第二顿饭,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
饥肠辘辘的浮戈领着时霁在一众高消费餐厅中犹豫不决,最终考虑到自己的饭量,选择了一家烤肉自助。
菜很快上齐,婉拒了服务员的烤肉帮助后,双人桌上就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四周是热闹的人群,她们却像是被排开的异类。
薄薄的肉片在高温炙烤下褪去鲜粉色,微微卷曲,油脂滋滋作响,浮戈熟练地给肉片翻个身,眼神落在油纸上,一刻也不曾离开。
一句话也不曾说。
她们之间的对话一向是浮戈起头浮戈主导,时霁大多扮演聆听的角色,是以当前者不吱声时,她竟也一时不知该如何挑起话题,打破这令人脚趾扣地的尴尬。
就在她绞尽脑汁时,薄肉片已经烤好了,浮戈夹了一半到她的小碟子里,自己则用肉片蘸一蘸调好的干料碟,囫囵塞进嘴里。
火候刚刚好,肉片嫩而不柴,肉汁鲜美,调味恰到好处。
她想让时霁试试自己调的蘸料,却见对面的人不知在想什么,机械地夹起一片肉往嘴里放。
“等——”
“咳咳咳!烫!”
阻止的话尚未出口,时霁就剧烈咳嗽起来,吐出肉片微张着嘴,隐约能看见唇齿间鲜红的舌头。
她手忙脚乱地端起凉水咕咚一口,眼尾飘起一抹红。
“唉,忘了提醒你了,要放凉一点吃才好。烫到舌头了,还能吃吗?”
嘴里含着一口水,时霁说不出话来,只能用力点了点头。
浮戈叫她这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心疼了一下,转瞬又打趣起来:“看来不当人也挺好的,在抢吃的这方面具有得天独厚的优势,我以前还以为只是我经得住烫呢。”
“……”时霁有口不能言,只得瞪了她一眼,咽下凉水大着舌头没什么威慑力地警告:“不许抢我肉吃!”
“那我要是不干——”
“罚你回去补偿我!”
这话说得理直气壮,配合时霁含着水鼓着腮帮子的动作,活像一只气鼓鼓的布偶猫。
看着毛茸茸的,实际也确实毛茸茸的。
“哦——”浮戈意味深长地拖长了调子,摇头晃脑道:“那看来我更得多吃一点了。”
“?”时霁瞪大了眼睛。
气鼓鼓的布偶猫又添了几分傻气。
浮戈心情大好,仗着店里人声鼎沸别人也听不见她们在说啥,一边大口吃肉,一边小声嘀咕:“我小的时候,班上有些熊孩子喜欢嘲笑我是没爹没妈没人爱的小孩儿。”
“气得我当场就把他们课桌全给掀翻了,回去后院长奶奶就安慰我啊,说我爸妈扔下我是他们没福分。现在想想,也许我根本就没有父母。”
人们普遍认为,一个被放在福利院门口的孩子,一般都是被刻意遗弃在那的。是以即使从未见过父母,在幼小的浮戈心中,她也是有母亲的。
可如果她本就是只鬼呢?
她从小破坏力就远甚于其他小孩,痛感也相对迟钝,二者一综合,就成了一个顽劣调皮,胆子大与胃口一般大的“问题少年”。
“但仔细想想也是好事,毕竟这样,我才遇到了院长奶奶她们。”
一个混世小恶魔,被养成了如今的温顺金毛,虽然犯浑的时候更像哈士奇。
“所以,我亲爱的好木头,你一定不会嫌弃我的对不对?要是连你也不要我了,那我可就要……”
要怎样?
时霁咽下一口水,舌尖抵了抵上颚,被烫到的地方还有些麻,但好歹是没烫起泡。
她扒拉着盘里肉片,让其充分晾凉,欣赏浮戈的表演。
等不来回答,浮戈一垂眼帘,装模作样地抽噎两声,化悲愤为食欲,卷起一筷子肉片塞进嘴:“就要变成阴湿女鬼日日夜夜缠着你了呜呜。”
演得真不错,如果忽略掉她嘴边亮晶晶的油的话。
“……听起来还行。”时霁淡定道。
“?”浮戈定定地盯了她两秒,表情真挚,看不出一丝一毫说谎的痕迹,脑袋一歪,她语气怪异:“原来你好这口?”
这她也装不来啊,难度有点大……
“噗,唬你的。”时霁笑得眉眼弯弯:“可别真学去了。”
她喜欢的恰恰是这家伙充满烟火气的阳光,尽管有时浮戈阳光得她害怕。
“嘿,好的不学坏的学。”
自助烤肉,对时霁这种正常饭量的不太友好,却是正中浮戈下怀。
第二次加菜后时霁没吃多少就饱了,浮戈敞开了肚皮,后头又加了几次肉,一顿饱餐,老板咬牙切齿强作微笑送两人离开。
“唉,感觉老板要把我加入黑名单了。早知道就悠着点吃了,好歹还能多薅几回羊毛。”
浮戈揉着肚皮感叹。
时霁摇了摇头,这话说的,人家没拉黑也得拉黑了。
一路晃晃悠悠,晃到两人小家时,时霁才将道观里她被赶出去后发生的事又讲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