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转向时霁,此时她已经放弃纠结身份的问题,懒洋洋地往椅背上一靠,浑身骨头都松了一松,语调也染上怠懒。
“现在不知道没关系,你迟早会知道的。”
一想到小姑娘出了游戏将这话一说,能给她那两徒弟带来何等的惊喜,便发自内心地愉悦起来。
真想看看啊,阿白那个小哭包会掉小金豆的吧。
“闲话少说,来聊聊正事。”
说着,她不知从哪摸出一个白瓷小碟子,摆在茶几正中央,拎起茶壶。浮戈以为她还要泼自己,身子后仰,龇牙咧嘴似一只炸毛的猫儿。
时绛睬都懒得睬她一眼,自顾自浇了茶水在小碟子里,示意时霁往里看。
“想来你们也发现自己身上的异样了,那便看看吧,这个世界的真相。”
茶水澄亮,水面轻轻一漾,便浮现出众生百态——
各个年龄、各个身份,无数的人,或是为了生计、为了梦想、为了热爱,奔波、劳累,在生老病死中挣扎,最后收获与付出不相等的回报。
时霁不解,这不过是她过去生活的一道剪影,与所谓的真相有何关联?
她的困惑如此真挚,以至于时绛都沉默了,她突然想起来,她还没了解过面前小孩儿的过去呢。
“那我换个说法吧。”她叹了口气,“你满意你将得到的结局吗?”
“……”
时霁抿唇,语气生硬:“如果我满意,现在就不会出现在这儿了。”
“但你本来都打算放弃了。命运太过沉重,重到你难以挑起它,于是连放弃也成了被迫。这个世界的所有人,我是说所有人,都有着和你相似的经历。”
话音落下,唯余寂静。
浮戈把刘海掀上去露出锃亮的脑门儿,擦干了茶水,对着衣襟上的茶渍束手无策,“你直接说我们都是倒霉蛋得了呗。”
不过倒霉和幸运这种事,从来都是相对的,非要比的话,总有人没那么倒霉。
好在时霁与浮戈已经理解了她的意思。
无数渺小的微尘组成了这个世界,自他们身上诞生的怨与其主一样微末,却巧妙地凝结在了一起,成为笼罩在海城头顶挥之不去的阴云。
而这团阴云,现在正反过来操控更多的人。
水碟中场景数次变幻,最终慢慢归于空白。
时霁沉吟片刻,发问:“有多少和我……以及浮戈一样的人?”
时绛一愣,眸中忽的绽开精光,抚掌大笑:“哈哈,不愧是我徒——”
徒什么?
两人齐齐望向时绛。
看得时绛临到嘴边的话一转,在出嘴时已经换了个说辞,“——不愧是我孙女,脑袋就是好使。”
算了,爱怎么称呼就怎么称呼吧。时霁无所谓了。
但浮戈很有所谓,拍案而起怒斥:“你们能不能不要乱攀亲戚?!”
“哎。”时绛摇摇手指,坏笑:“在人类社会生存,你得学会习惯这件事,说不定以后还会有更多人辈分比你大呢?”
“……”浮戈将脑门往时霁肩上一抵,陷入自闭。
逗完小鬼,时绛扯回脱缰的话题,回答时霁:“十个。”
她两根食指交叉,笑了笑:“不过现在不足十个了,有两个已经没了。猜猜怎么没的?”
时霁颦眉,海城就那么大,而近段时间她们听说过的死亡事件,也恰好是两起。
一起加班猝死,在她办公室楼下;一起跳楼坠亡,整个人砸在了距她不足十米远的地方,血溅了她一身,最后警方以自杀结案。
瞳孔微微放大,她呼吸急促了几分,指尖爬上冷意,“为什么,都在我身边?”
思绪纷繁杂乱,那些曾经在她耳边絮絮叨叨的话语,串成一线,将她绕进一个怪圈,“是因为,我……?”
“时霁!”
“因为你足够特殊。”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打断了她的自怨自艾,破碎的思绪乍然回笼,她猛地惊醒,迎向浮戈担忧的神色与时绛温和的视线,眼睫一颤,低下头揉了揉太阳穴。
“抱歉,我不知道我怎么了……”
“没关系,能醒过来就是好的。”时绛放柔了语调轻声安抚,说着略带赞赏地瞥了眼浮戈,她倒是没想到这小鬼反应比她还快。
她这一脉的眼光果然都挺不错的。
如此想着,看浮戈也满意了几分。
“我暂时不知道你特殊在何处,可以确定的是,那两个人的死与你无关,但他们的死都如此巧合地出现在你身边,却是被故意设计过的。”
“谁干的?”浮戈磨着后槽牙,心道可别让她抓住那幕后黑手。
“不知道。”时绛一耸肩,觉出浮戈瞬间变得嫌弃的目光,气道:“你有能耐你去抓,滑不丢手的跟泥鳅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