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社会不流行那些神神鬼鬼的说法,在这样环境中长大的时霁与浮戈自然都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至少这之前是。
但事实摆在眼前,她们三个之中,一个明显不是人,一个暂时不确定物种,最后一个,似乎也不属于普通人的范畴。
时霁帮浮戈擦干净脸上血痂,两人均没有说话。
约莫世界观还在刷新中。
女鬼有意引她们发现世界的另一面,眼下却不想解释太多,原因无它,那被浮戈召出来的狗东西将她弄得脏兮兮的,爱干净的女鬼忙着打理自己的仪容。
寂静蔓延开来。
也就是在这空档里,时霁才得空打量这个不存在于现实世界的空间。
石阶、碑文……她们所处之地大概是一处小广场,身后是高大的山门,身前是一栋略显古朴的建筑,广场角落还非常有生活气息地设了一块菜地。
但是没种菜。
准确来说是菜都蔫儿在地里了。
类似的建筑风格时霁只在电视剧里见到过,不算熟悉,可即便如此,脑子里也莫名冒出个念头,这是座道观。
依山而建,林地合抱。
可一只鬼为什么会住在道观里啊?
时霁只觉得刚建起来的世界观再次摇摇欲坠。
好在女鬼已经将自己打理好了,焦黑的腐肉剔去,一头青丝柔顺地披散下来,虽说僵冷的肤色改变不了,但这拾掇过的外貌不说初具人形,也算养眼了。
左看右看,女鬼很是满意,一甩长发,施施然飘至二人跟前。
浮戈绷紧了身子,整个人蓄势待发。
谁知女鬼只是不咸不淡地瞥了她一眼,毫不留恋地转向时霁:“怎么样小朋友,冷静下来了吗?”
奔三的人被叫小朋友,时霁嘴角一抽,挨了揍依然不卑不亢,语气硬邦邦地:“这话似乎应该我问你。”
自鼻腔中哼了一声,女鬼全无愧疚之心:“谁叫你连名字都不肯说的,我只好用点手段,来得到我想要的信息了。”
“所以你想确定什么?”时霁不依不饶地追问。
“确定你有没有资格站在这与我对话。”
说罢,女鬼忽的抬起一指,点向她的眉心,却被浮戈一把拦住,时霁也倒退了半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满是警惕地盯着她。
“……”动作一顿,女鬼轻啧:“小鬼,护食可不是个好习惯。”
话是对浮戈说的,眼睛却一瞬不瞬地锁在时霁身上,不肯放过一丝异样的表情。
只可惜,她失望了。本以为这般具有暗示性的话语至少能让时霁心生怀疑,没想到她眼睛都没眨一下,似乎对“食物”得身份接受良好。
淡定得女鬼不免怀疑她是没听懂还是真信任浮戈,前者的话这孩子心眼儿太实,后者的话,女鬼神色怪异,只道是玄门后浪推前浪,一代更比一代浪。
“不信也罢。”她一甩衣袖,下巴一抬,点了点二人:“先报上名来。”
闻听此言,浮戈嘴角撇开,嗤道:“结果还是需要姓名啊。”那模样仿似在嘲笑她方才的一番动静是白费功夫。
女鬼噎了噎,气笑:“不乐意就滚出去,我不拦着你们。”
强龙也压不过地头蛇,更何况此刻的浮戈与时霁还算不得强龙。
是以时霁见情况差不多了,拍一拍浮戈示意她适可而止,上前一步与其并肩,温声道:“时霁,我的名字。她叫浮戈。我们无意打扰,只是依据你给出的指示来此寻求自救之法。”
也不知哪个字戳中了她的神经,女鬼原先侧着身子还不愿给两人一个正脸瞧,一听这话,兀自瞪大了眼睛,抱着的手臂也垂下来了。
喃喃念道:“时霁……时,霁……?”
这名字穿针引线,一瞬间就串联起了许多碎片,眼底漫开恍然的笑意,她猛地跨出一步,无视了浮戈,凝视时霁。
突然的举动将两人吓了一跳,便听见女鬼急切问道:“哪个时?”
还能有哪个时?
时霁不解,却还是耐心回答:“时间的时。”
话音未落,女鬼抚掌大笑:“好好好,当真是缘分!”
一边笑着,一边冲两人招手:“来,小孩儿,我们进去聊。”
而后就自顾自推开了道观大门入内。
徒留时霁与浮戈面面相觑。念及道观内完全是对方的地盘,浮戈不大愿意放时霁进去冒险。但时霁认为自她们被拉入这个空间就已经是瓮中之鳖了,观里观外都一样。
“行吧,那你别离我太远。”浮戈不情不愿。
时霁摸着脖子上的铜钱,用力攥了攥,“先进去吧。”
她在前面走,浮戈在背后跟着,跨过门槛时,抬起的脚顿了又顿,仰头看看高大门框,总觉得这座道观会将自己拒之门外。
试探了好几次,确定不会被弹飞之后,这才一举跨过,三步并作两步跟上时霁。
她们在外头耽搁了一会儿,本以为女鬼会生气,但对方只是悠然自得地煮了一壶茶,眼帘一掀,瞟一眼两人,抬抬下巴指着对面的两把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