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
听着像客套话,语气却很强硬,不容拒绝。
时霁眼珠一转,大致扫了一眼房间。地界不大,里头陈设也少,显得格外空旷,布置不像是修行的场所,更像是供观中人歇息的外间。
她越发摸不清女鬼的用意。
两人落座。
围坐的小几不大,沏三盏茶再摆一壶刚好。滚烫的茶水浇进茶杯,眼看还冒着腾腾热气,女鬼直接徒手一抓,茶水送到两人面前。
“喝吧。”
女鬼再度发话。
时霁:“……”这能喝吗?
就在她犹豫时,浮戈已经端起茶杯一饮而尽,喝完了还砸吧砸吧嘴,嫌弃得表情扭曲:“苦,不好喝!”
“没眼力见的。”女鬼轻嗤,吹一吹自己那杯中飘着的茶沫,透过上浮的雾气望向时霁,眼底似有笑意漫开:“烫,放凉点儿喝。”
时霁:“……”
浮戈:“???”
敢情逗她好玩呢?
气得咬牙切齿又碍于有求于人不能发作,浮戈郁闷地闭了闭眼睛,偷摸碰了碰时霁,指尖委屈巴巴地钻进她掌心,勾勾搭搭求安慰。
暗地里黏糊,表面上却佯装被气到退出群聊的样子,将主场还给了时霁。
时霁接收到信号,不动声色地扬了扬唇角。
女鬼以为她要直奔主题,说辞都已经想好了,老神在在地歪坐着,准备给小辈点一条明路,却听见小辈和她绕圈子:“我的名字有什么特别的吗?”
为什么一听到她叫什么,女鬼前后态度转变就这么大?
问题与答案都无关紧要,左右都是一面之词,时霁只是没那么容易相信一个陌生……鬼罢了。
姜是老的辣,女鬼稍稍琢磨一下便明白了她在想什么,倒是不觉得生气,指尖摩挲着杯沿,意味不明地笑:“说出来怕吓到你。”
“或者说——”
她拉长了调子,漆黑眼珠一转,面上浮起几分兴奋,“你非常想知道?那我告诉你也不是不行。”
不,不是很想……时霁默然。
可女鬼表情太过期待,拒绝的话说不出口,她点了点头。
于是便见女鬼双眸一亮,坐正了几分,煞有介事地清了清嗓子,两指并拢,双手翻了个花,似是什么起势的动作。
桌上茶壶兀地掀开壶盖,壶中茶汤一漾,浅褐色的液体汇作小溪流从壶嘴与壶口钻了出来,在浮戈与时霁讶异的视线中,凭空挥就两个大字。
“时……绛……”
眼珠随着茶水转动,时霁喃喃念出了女鬼的名字。
大字维持了不足两秒便有溃散的趋势,女鬼连忙驱使水流汇入茶壶,暗道一句鬼身真是麻烦。
“咳咳,太久没用了有些手生。”她抚平了袖子上不存在的褶皱,矜持地扫一眼对座两人,准备迎接小辈惊喜与崇拜的视线。
等了半晌,依旧没声。
再一看,浮戈抱着那一壶茶反复开合壶盖,歪着脑袋窥探壶中天地,誓要从这壶上找出猫腻,全然没注意她的名姓。
罢了罢了,鬼怪不认得自己也正常。女鬼安慰自己,转而期待起时霁的表现来。毕竟按玄门的规矩来看,两人的关系不可谓不亲近。
但见时霁作凝眉沉思状,然而脑中检索半天也没有与“时绛”二字重合的记忆,她抿了抿唇,莫名有些心虚。
“……”面上笑容僵住,女鬼不信邪地前倾了身子,就差捧着时霁脑瓜摇一摇:“你再仔细想想呢?”
“呃……抱歉,我真的想不起来,您是我老家那边的亲戚吗?”
“……”这到底是那俩小丫头没和她提过还是游戏压制太狠?笑容愈发灿烂,笑容下的杀气就愈发浓重。
时霁后脖颈子一凉,久违地感受到了叫错人被长辈死亡凝视的惶惑感。
“论辈分,你当叫我一声奶奶。”深吸一口气,竭力按捺住撬开时霁脑瓜子的冲动,女鬼指着自己鼻子试图教小孩儿。
奶奶?!
时霁瞪大了眼睛,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那年轻的面容,怎么也叫不出口。
浮戈更是不信她的鬼话,抬起头笑她想得太美:“你可真会给自己抬辈分,无痛得了个孙子——”
话音未落,茶壶盖子忽的一翘,从壶嘴中滋出一股温热的水流,精准命中她面门,尾音霎时起飞,浮戈吓得“嗷”一声惊呼,卷翘的睫毛上挂了滴滚圆水珠。
她顶着一脸茶水呆在原地。
女鬼勾唇,收回作乱的手,“闭嘴吧,小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