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皮寸寸炸开,时霁几乎能感觉到发根竖起,寒意从指端蔓延,快将她冻得寸步不能行。
眼前的一幕颠覆了她过往将近三十年构筑的世界观,她听见自己牙齿打颤的声音:“你是……什么东西?”
声如蚊呐,但鬼模鬼样的女人还是做出了反应——她猛地逼近,毫无预兆,几乎快要与时霁脸贴脸时,手腕一紧,她被拉着后退,一道略高于她的身影挡在身前。
手指翻飞间,利刃已经出鞘,寒芒晃过,浮戈用了大力气,刀刃破开空气,近乎贴着女人下巴划过。
若非女人后撤得够快,只怕现在已经破了相,当然,前提是普通匕首能破得了她的防。
“滚开!”
一击没得手,浮戈也不敢贸然行动,只将匕首横在胸前警惕地盯着她。
女人身周空空荡荡,看不出人为操作的痕迹,那一身的僵冷之气也不像是伪装仿造出来的。也就是说,她的确是以一副死人样子无依无凭地倒悬着,这绝非是普通人类能办到的动作。
一桩桩一件件无不挑战着二人一直以来的认知,除了世界观被打碎重组的震撼,更多的还是面对强大未知的恐惧与颤栗,以及,她们自己都尚未察觉到的兴奋。
此刻浮戈无比后悔自己非拉着时霁来找那劳什子的怪人,这下可好,一搭搭进去俩。
但她不能表现出一分一毫地害怕,她身后还站着时霁。
女人对她的小猫“哈气”行为置若罔闻,只慢慢悠悠地摆正了身体,抻了个骨节咔咔作响的懒腰,散漫道:“可算来了,叫我好等。”
“……”
浮戈眼睛一眯,脱口而出:“你是那个要饭的?”
话甫一说出口,她就后悔了,万一给这家伙激怒了怎么办?
“呵!”女人轻呵一声,以行动表示记仇小心眼。大手一挥,浮戈便如同一枚无根的落叶被挥出几米远,势头看着强劲,力道却还算轻柔。
她就地滚了半圈,没怎么受伤,抖擞两下要爬起来再战,一抬脚就摔了个嘴啃泥,回头一看,一堆黑泥似的东西将她双足与地面牢牢粘连在一起。
动弹不得。
“行了,碍事的小玩意儿赶到一边儿去了,现在,是时候说说你了。”女鬼青黑的指尖轻点,手腕一转,直直指向时霁。
“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眉头紧锁,时霁瞥一眼还在与黑泥缠斗的浮戈,大脑飞速运转,试图拖延时间:“这很重要吗?我可以告诉你,但你得先放了我的朋友……”
“哼,不肯说啊。”女鬼稳稳落地,施施然一拍衣袖,眼帘掀起凉嗖嗖地瞥她一眼:“倒也无妨,我有的是办法——”
话音未落,她脚下生风,再度逼近,这次却换做了实打实的拳脚功夫。斜劈下来的手刀看似轻飘,时霁却警铃大作,直觉挨这一下得躺上十天半个月。
危急时刻,也不知是肾上腺素发威还是唤醒了什么潜能,原先快得只能看见残影的动作,这会儿在她眼中竟慢了下来,方向、落点,一览无余。
无需大脑下达指令,身体已经率先做出了反应。她斜撤半步,身子一偏,手刀紧贴着面门就砍了下去。
鼻子嗅见阴冷的檀木香,她眼疾手快,一手把住女鬼手腕,虎口被震得发麻,另一只胳膊已经抬了起来,肘部向外,直冲着来者肋下撞去。
女鬼不闪不避,结结实实挨了这一下,面上不见痛色,漆黑的眼睛里却闪过一丝异样的光。
她兴奋地笑起来:“不错,就是这样,再来!”
而后又一次出手。
来不及思索自己为何会做出那般的本能反应,面对女人迅疾的攻势,时霁只能跟随身体本能,见招拆招。
一旁的浮戈已经看呆了。
在她的视角里,没有任何武术功底的时霁竟然能与女鬼打得有来有回,那一招一式怎么看都不像是现学的,更有可能是多年稳扎稳打练出来的。
但时霁没理由骗她,平日里活动量稍微大一点就嫌累也不是装出来的。
怀着如此困惑,她继续试着剥离黑泥。这些东西像是活的一样,她脱了鞋子就爬上来黏住她的脚,冰冰凉凉黏黏滑滑的,触感很是怪异。
黑泥也不伤她,纯粹是为了控制她而存在,意识到这一点,浮戈咬着后槽牙瞪向罪魁祸首。
一人一鬼还在过招,但时霁碍于空有本能没有理论,更多的是被动防守,人类的体力也有限,她渐渐落了下风。
动作一慢下来,空门就一个接一个显现,女鬼抓住机会,一掌将她掀开。
时霁噔噔噔后退几步,脚下一个踉跄,摔了个屁股墩儿,酸痛自尾椎袭来,她眼眶发热,咬牙切齿之时,女鬼已至身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她抬起头,眼前的鬼物几乎占据了她全部视野,浅茶色的瞳孔微颤,倒映出那遮天蔽日的鬼气,青黑的指甲暴长,泛着幽幽绿光,直逼心口。
那架势,似是要掏出那颗滚烫的心脏。
不!
浮戈双目圆睁,眼见磅礴鬼气自女鬼身后冒出,将两人囫囵吞下,最后一眼就是那能刺穿血肉的长指。
离时霁胸膛不过一厘米。
不要!
放开她!
眸心溢出沉凝血色,疯狂翻涌蔓延,宛如一朵朵奇异瑰丽的血色花朵汇聚而成的血河,流溢出眼眶,淌出两痕血泪。
在浮戈不可见的背后,同样浓重的血色雾气正张牙舞爪。
黑泥在触到血雾之时就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火速收回黏着的部分,在血雾包围圈中不断萎缩,咕嘟咕嘟冒起气泡来,吱吱尖叫着烧成黑气,被血雾蚕食殆尽。
没了束缚的浮戈仍定在原地不动,她身后的血雾不断变化形态,膨胀又紧缩,竟像是一颗跳动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