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戈愣住了,她知道以时霁的脑子很快就会发现自己的意图,她也下定决心就算时霁不愿意也要继续找下去,但当时霁敞开来发问的时候,她却不知道怎么回答了。
唇线拉得笔直,她靠近了一步。
时霁并未后退,只是以一种平静的、包容的眼神静静看着她。
没来由的,浮戈有些慌了,她快步靠近,牵住时霁右手,本能就换上了一副可怜巴巴的表情:“你别生气……”
“我没有生气。”时霁轻叹,安抚性地捏了捏浮戈的手:“我明白你的意思,你只是担心我,对不对?”
“……”浮戈不说话,只固执地牵住她不放。
“你担心我,所以不愿意放过这个微小的可能性,所以你想去找那个怪人。我知道的呀,我没有怪你的意思,这本来就是我的事,你愿意陪我一起走,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浮戈眨了眨眼,硬生生将几滴眼泪挤了回去,吸吸鼻子,克制地扬了扬唇角:“你没生气就好。”
“我看你之后也没提过这事,就以为你不信她,这才想自己试着找找的。”
“我的确不信那人,她太奇怪了。”时霁摇摇头,迎着浮戈瞪大的双眼,眉毛挑起来:“不过,既然你想试一试,我当然……”
她顿了顿,继续道:“……或者说因为你有这个想法,那我试试也无妨。”
这样啊。
思索一瞬,浮戈搓了搓手,试探:“那如果我说我希望你能接受手术……”
“晚了。”
“……行吧。”浮戈蔫儿了下去。
时霁倒是没一个大寿将至之人的样子,还有心思安慰浮戈,耐心解释:“我这病发现得晚,手术本来成功率就没多高,现在又多拖了些时日,就算再反悔,怕是也无济于事了。”
可惜这话并不能安慰到浮戈,反倒叫她越发愁苦了。眼尾耷拉下来,就连头顶那根一向倔强高昂的呆毛都服帖地藏进发丛中,整个人都蔫头耷脑的。
像可怜兮兮的小狗一样。
时霁正这般想着,余光蓦地瞥见边上一名路人正以好奇又八卦的目光探寻。她回望过去,路人连忙移开视线,脸上显出一种吃瓜被正主发现的心虚。
“……”时霁默了默,一甩头,将漫无边际的思绪归拢:“别说这些了,你再一副要哭不哭的表情,周围的路人可得把我俩当猴儿看了。”
“怎么会……”浮戈小声嘀咕了句,凶巴巴地四下张望一圈,将“看猴儿”的目光悉数挡了回去。
那样子,活像护食的大狗。
担心她给人盯毛了,时霁连忙转移她注意力,指尖钻进浮戈掌心,调皮地勾动两下,时霁拉着她上了人行天桥,避开了路人似有若无地打量。
天桥上一览无余,任她们找得再如何仔细,也没有发现疑似怪人的痕迹。
希望又一次破灭,浮戈在备忘录中划去某个地名,有些气馁:“这附近的天桥就只剩一个了,其它的都比较远,她那个样子,能走这么远来这边吗?”
时霁凑过去看了眼她做的标记,密密麻麻记着海城所有天桥的大小规格与方位。
“她看样子没有固定的居所,所以那些只供车辆通行又没有遮风挡雨的桥洞的天桥我都已经排除了,但还是剩下不少。”
她撇撇嘴,语气中有些许怨念,似乎是在念叨为什么要设计这么多天桥。
这得找到什么时候?
正嘟囔着,一垂眸发现时霁作凝神沉思状,只当她走累了,抚着后背:“累了就休息一下好了,大不了我后面请几天假继续找——唔?”
一只手忽的捂住了她叭叭个不停的嘴。
浮戈瞪大了眼睛:“唔唔?!”
“你有点吵。”时霁看也不看她,一箭扎心。
“???”
磨着后槽牙,浮戈气得恨不得咬她一口,暗道这才确定关系多久,就开始嫌弃她了?
要不得!
但见时霁没多关注她的心情起伏,只盯着卫星地图上的小红标,思路滞涩片刻,骤然间灵光一闪,眼神也跟着清明起来。
“我明白了……”
“唔唔?”
她猛地抬起头,松开捂住浮戈嘴巴的手,顺势揉两把光滑的脸蛋,点点笑意漾开:“我知道‘天桥’指的是哪儿了。”
“哪儿?”浮戈也来了精神,瞬间就将无关紧要的委屈抛之脑后,追问。
时霁缓缓道来:“你说她没有固定的住所,这句话提醒我了。海城的天气夏热冬冷,就算只是一个睡觉的地方,流浪人员也会选择能够躲避酷热与严寒的场所。”
“但露天的天桥很明显并不符合。”
“好在海城也确实有这种管理较为宽松且冬暖夏凉的区域。”她扬起唇角,眼眸中微光闪烁:“地下。”
“海城市中心的商业圈,两条地铁线的交汇处,摩洛街。地下商场与地铁站的联通区域每天人流密集,本来就有不舍得住民宿的民工将就过活,虽然也有专人管理,但那地方对于居无定所的人来说的确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去处。”
“况且,据我海城本地人的前同事说,摩洛街是后来改的名字,那条街原名叫天侨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