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吧。”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时逾白也不再遮遮掩掩,单刀直入:“那么现在能说说,你是怎么想的了吗?”
怎么想的?
时霁眨眨眼,露出略显迷茫的神情,嗫嚅半晌,也只是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她捂着自己胸口,语气有些低落:“师傅,我看不清自己的心。”
随着记忆的恢复,太多情绪充斥在心房,它们像是调皮的小孩,这个吵闹着要她跟自己走,另一个又跳出来指向截然相反的方向。
在各种情绪声音的包围下,她真正的心声反而难以寻见了。
时逾白听明白了,徒弟还需要时间去消化思索自己的未来,就是当事鬼浮戈也没什么过激的行为,还是她这个当师傅的,操之过急。
都怪师姐,一直让她盯着浮戈,这一盯就给她盯急了。浮戈也是,在长辈面前都不知道收敛点。
将锅扔到谢少微与鬼怪头上,时逾白心安理得地接受了事实,转头安慰起徒弟来:“没事,你还年轻,有的是时间。”
她揉了揉时霁的头发,一如徒弟还是个孩子时那般,“你师伯和你一般大时还不如你呢。”
成天只知道躲着她。
说着,时逾白自己也笑了出来:“有多少人一辈子都看不清自己的心,看不清自己的欲|望,小霁,这很正常。”
“我们玄门中人修心修道,不正是希望有一天能心如明镜,洞若观火?所以,别着急,这可是我们一辈子的课题。”
时霁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将话锋一转:“那师傅,你和师伯那时候是怎么……唔,看清自己的心的?”
“……”
好奇心让徒弟挨了一栗子。
“倒是打探起我的事来了。”时逾白本不欲多言,但看她的样子着实有些委屈,犹豫再三,还是说了。
“也没什么。”女人挠了挠脸颊,难得露出几分不好意思的神色。
“你师傅我年轻时比较,呃,娇纵,发现谢少微总是躲着我之后,就跑到师傅……就是你师祖面前大闹了一通,闹得她老人家实在受不了,把师姐拎回来将我哄了哄,我俩聊了一夜才好的。”
时霁表情空白了一瞬,实在有点难以想象自己成熟稳重的师傅以前还会玩一哭二闹这一套,倒是师伯从年轻到现在一直都被吃得死死的啊。
不过这方法好像没什么可取性啊。
“咳。那时你师伯也不过和你一般大,我少不更事,你可别乱学。”时逾白直接杜绝徒弟了效仿的心思,就差拎着她耳朵叮嘱“此事不足为外人道也”。
时霁忙不迭点头。
“浮戈也不行。”
时霁仍是点头,保证自己一定三缄其口。
时逾白这才松了口气,放徒弟一马。
瞧着浮戈那边应该快结束了,她正准备抹去空间封锁,衣袖忽然被时霁拉住。
只见她似乎犹豫了许久才鼓起勇气说出来。
“师傅,如果,我是说如果,我和浮戈真的能走到那一步,您,会同意吗?”
不知是不是月色下的错觉,小徒弟眼睛湿漉漉的,叫她想起了落水小狗,也是用这般眼神看着她,请求一个能够容身的小窝。
时逾白怔了怔,幽幽一叹:“所以你一直担心的就是这个?”
她失笑:“放宽心,师门对弟子另一半没什么要求,只要不是大奸大恶为非作歹之人,我们是不会强拆的。”
“再说了,人和鬼的先例玄门里又不是没有,是不是人鬼情未了的小说故事看多了?”说着,时逾白如此打趣道。
“不,不是……”声音越来越低,时霁终究还是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我和你师伯不是那样的老古板。虽说鬼怪的确比人类难捉摸,但我相信你,做下的决定都是深思熟虑之后的结果。你也要学会相信你自己。”
相信在接纳了足够多的爱之后,你已经拥有被爱的能力,也拥有了爱的能力。
见时霁神色恍然,时逾白笑道:“现在放心了,我的好徒儿。”
时霁红着耳朵点头。
“那就继续努力吧,不管怎么样,你只需要记住,我和你师伯永远站在你身后。”
天边弯月挂上梢头,勾来一朵灰灰的云,羞涩地掩住面容,只露出半边尖角,好奇地打量着地上的人类。
师徒俩结束夜谈,浮戈也在观内收拾出足够三人住的地方。
时逾白随意检查一下,发现这家伙虽然性子不着调,干起活来却很是干净利落,至少谢少微就比她要毛手毛脚多了。
要不说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呢?她忽然觉得时霁口中的“还行”是真的“还行”,不是顾及浮戈的面子。
三人锁好大门,各道晚安后沉沉睡去。
月亮从云层中钻了出来,只见一缕黑气飘出道观,凝作颀长的人形。
正是浮戈。
她看了眼道观,确认师徒二人并未被惊醒,这才重新散成黑气朝着来时路飞速前进。
月亮也好奇她的行踪,遣一抹月色紧随左右。
浮戈的目的地是时霁与山神初遇的地方。
借着鬼怪良好的夜视能力与鬼气的天然优势,她将附近一片都搜罗了一遍,誓要将任何一缕可能藏身的灵都搜刮出来。
这一忙就忙到了后半夜。
鬼气鬼鬼祟祟溜回道观,将将落地,人形都还没凝出来,就差点被身后传来的声音吓回乌漆墨黑的原型。
“你回来了。”
一回头,偌大一只时霁正打着哈欠盘腿坐在她的床铺上。
“你,你……”浮戈指着时霁,指尖又移向被褥,险些以为自己走错房间了。
这不太对吧?角色怎么对调了?
“我?”时霁指着自己装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