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时逾白拍拍时霁的肩,晃了晃手里的黄符,“我记录下她的样子了。这样就可以和玄门的库进行比对,即使库里没有,现在收录进去也不迟。”
“至于游戏的事,左右我们也不是束手无策,就让前辈休息一下吧。”
说着,她冲时霁眨了眨眼睛,隐晦地瞥了眼两人身后发呆的浮戈,做着口型:差不多就可以了。
“……”
时霁垂下眼帘,慢吞吞地“嗯”了一声。
时逾白也不知是气还是笑,狠狠揉了把徒弟毛茸茸的脑袋,问:“需要歇歇么,还是现在就去找刘家村?”
“现在就去吧。”时霁乖巧道:“刚刚溃散的灵几乎都被她反哺给我了,体力已经恢复得大差不差。”
“那也不算全无收获。”时逾白眉眼一弯,“这灵的数量可不算少,自己修炼得攒好长时间呢。”
招呼了浮戈,三人继续朝大山深处进发。
时霁记忆虽已恢复,但十四岁的她都不认得路,八年后再回来一样不认得。是以她们商量了一下,为了加快速度,三人从不同的方向寻找。
小孩子脚力虽比不上成年人,但她那时可是在几乎一刻不停地逃命。
时逾白推测刘家村的位置应该比她们想得要更远一些。
事实如她所料,时霁几乎是又翻过了一道小山沟,才在群山合围中找到村庄旧址。
村子已完全毁坏,早没了一丝一毫的人气。烧焦的木门、垮塌的土坯墙,以及随处可见的残缺人骨,无一不在诉说着此地曾发生过何等悲剧。
她行走在废墟中,俯身拾起某物,在空地上写写画画起来。
时逾白与浮戈赶来时见到的景象,便是时霁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断壁残垣上,把玩着漆黑的木炭,眸光敛在阴影下,不知在想些什么。
落日西沉,为她镀上一层金橘色的光,莫名染上了几分悲壮色彩。
心脏微微一缩,时逾白似乎又看到了刚捡到小孩时她身上那股沉沉的死气,仿佛生机都被抽走。
此刻,她才恍然醒悟,为何山神需要时霁回来,却又要封住她的记忆。
极端痛苦下,与恨意一同扎根的,还有强烈的自毁倾向。
山神卜算未来,为避免她一步步踏入深渊,只能短暂地封印其记忆,将破局之法寄希望于她之后会遇到的师门同胞。
“小霁?”她试探性地唤了一声,生怕迎接她的是一双黯淡无光的眼睛。
好在那种事并没有发生。
时霁一抬头,眼眸清亮平和,只是白净的脸上蹭了一抹灰,倒像只玩累了才知道归家的小花猫。
“师傅。”
她站起身,被时逾白抱了个满怀。
“师傅?”
时霁猝不及防,僵着两只黑乎乎的爪子,朝浮戈疯狂打眼色:发生什么事了?
浮戈嘴角一撇,无声道:你刚刚看着跟要死了一样。
“……”你才是死了。
她瞪了浮戈一眼,试图言语安慰:“抱歉师傅,让你们担心了,我没事。”
时逾白松开她,上上下下打量一番,不管信没信,都重重地按了下她的肩,“没事就好。”
瞥见她沾满碳灰的双手,疑惑道:“这是在干什么?”
“算人数。”时霁“唔”了一声,“这里的头骨数量和村子的人数不太对得上,少了一些……女人的骨头。”
闻言,时逾白笑起来:“野兽可不会挑性别,看来在你离开之后,还有其她人也逃了出来。”
“嗯。”时霁点点头,浅茶色的眸子里闪着细碎的光,“她们的归宿不应该是大山。”
“浮戈。”
“?”仍在四处张望地浮戈忽然听见她唤自己,“怎么?”
“借你的业火一用。”
浮戈略一挑眉,“你要烧了这里?”
“业障不散,终有一日会找上那些深陷其中的灵魂,就算来日游戏得以解放,她们也无法从业力中脱身。”
但脱胎自地狱的业火以业障为柴薪,不死不休,是熔断业力的最佳方法。
“可以是可以。”浮戈看了时逾白一眼,后者不作回应,她只能继续道:“但业障不分来源,你这一烧,解脱的就不只有徐青竹她们。”
“我明白,可按照地府的规矩,他们理应先熬过地狱的刑罚才有轮回的资格,不是吗?”
言外之意,反正恶人一定会有恶报,她为什么不能消去业力给无辜者直接入轮回的机会呢?
“话是如此……”浮戈正想说地府的规矩也不分善恶,只看生前业果,蓦地福至心灵,恍然大悟她真正的弦外之音。
消去刘家村的业力只是为了给徐青竹等轮回铺路,而在游戏解放后,缠绕在她们本人身上的业力,则需要额外的功德来抵消。
功德何来?
旁人主动赠予。
身为玄门中人,解决那些酬劳低于付出的委托,就是不断积攒功德的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