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车摇摇晃晃驶过山路,最终停在泥路尽头再难寸进。
“接下来的路车也开不进去了,不过我记得当时捡到你的地方离得不算太远,小半个小时就能走到……嗯?”
时逾白一边说着一边抬眼看向后视镜,却见自己的小徒弟已经累得歪着脑袋睡着了,那地府出来的大鬼也以同等角度歪脑袋观察。
“都这样了还迫不及待地要过来。”她低了音量,叹道。
浮戈眨眨眼睛,以气声回应:“可能是不赶快解决心里放不下吧。”
时逾白也能理解。
任谁一觉睡醒突然恢复了过去十余年的记忆都很难镇定下来。但也用不着这般心急吧,八年过去能留下来的东西早已所剩无几。
更不必说这里还曾遭遇过鬼域的洗劫。
“其实在发现她失忆后我就想回到此处来探查,但当时被太多事情绊住了手脚,等到腾出时间来,这片山已经不复生机了。”
“想来就是在那段空档里,游戏造访了此处吸纳鬼域,连带着那些妖精也落入副本。”
浮戈将目光投向几近荒芜的大山,实在很难将此处荒凉的景象与游戏中草木葳蕤繁茂的山林联系起来。
“不是说人杰地灵吗?按道理能孕育出那么多妖精的宝地,生活在这里的人类不应该那么……呃……拟人。”
她所学的人类词汇中似乎找不出一个恰当的形容,搜肠刮肚半天只能蹦出一句不太像人干的事。
鬼怪的疑问时逾白也想到了,适逢远在玄门总部的谢少微调出此地档案。
她看着手机上对方简要提炼后发过来的内容,不出所料地挑了挑眉。
根据对灵的勘测与记载,这座大山曾经拥有异常丰厚的灵质,具体存在年份已不可考,推测可能有强大的精怪或是天眷之人于此地陨落,无主的灵反哺天地才将此处淬成宝地。
但是约莫在一百多年前,一支人类族裔为躲避战乱进入大山,也大概是在相同的时间点,灵渐渐衰落下来。
浮戈“哦”了一声,得出结论:“所以来的那群人一个赛一个扫把星。”
“……”
其实也有可能是巧合,但这话说到了时逾白心坎上,于是她话语间隐隐有赞同之意:“人类行为对灵的影响确实不小。”
聊天界面弹出新消息,原来是谢少微问她们到哪了。
她本来也是要跟过来的,结果被浮戈告知已经答应妖精要帮它们寻找新的栖身之所,不得不赶回玄门加班。
时逾白告知了三人的行程,并表示如果耽误太晚的话应该会住在附近的道观里,让她不用等。
是的,距离停车处约莫十里地左右有个小道观,好巧不巧那道观就是她们师门的资产。
只不过现代社会偏僻地方的小道观少有人光顾,原先就只有时逾白一人会往这边跑,加之玄门事务日益增多,小时霁也更需要一个能与人多接触的环境,时逾白就索性搬到市里去了。
道观暂时闲了下来。
那边谢少微噼里啪啦地打字:“也好,不过有段时间没回去了,估计得打扫打扫。要不你直接使唤浮戈得了,这家伙吃我们的用我们的,总得干点事。”
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的怨念。
时逾白弯了弯唇,回她:“人家住在小霁家里,和你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小霁也要住的呀,而且道观以后也得传给她……”她正想让时逾白盯着点浮戈,那头有人叫:“老大,找到了!”
谢少微忙道了声回聊,转头便扎进浩如烟海的典籍中。
时逾白只见对话框上“对方正在输入”闪了又闪,还以为她有什么长篇大论,最后只冒出来一句“有事”,就知道这家伙又沉迷工作了。
总是这样。
她幽幽一叹。
不过好歹在一张床上睡了这么些年,师姐一皱眉她就知道对方要骂谁——
后视镜里,时霁还没有醒过来的迹象,一人一鬼之间看似隔着楚河汉界,实则浮戈早偷偷摸摸地捏她手捏了半天。
她这个师傅还在前面呢,小动作就这么多,平时还得了?
审视的目光不加掩饰,浮戈很快察觉,一抬眸与她在镜中对视。
“……”
浮戈默默收回自己不安分的爪子,假装很忙地摸摸鼻头又翻翻衣褶,心虚游离的目光没个安定处。
也许是初见时身份的差异,她在谢少微面前无所顾忌,尽显鬼怪本色,面对时逾白却时常如同一只被捏住后颈的猫,天然矮了一头。
一如此刻时逾白只是看了她一眼,她便正襟危坐起来。
然而装出来的乖巧并不足以让对方放松警惕:“小霁的过去应当与你无关,而据我所知,你一向更乐意利用休息期去吃喝玩乐。”
“那么,是什么促使你一定要跟过来呢?”
“……”这叫她怎么回答,不管说什么都显得居心叵测啊。
“也不算是完全无关。”思来想去,她还是觉得透露一部分比较合适,“那个妖精们口中的山神,可能与我一个故人有关。”
“故人?”时逾白不掩诧异,“地府说你待在地狱已有千年之久。”
难不成是千年前的故人?
“是我尚在人间时结识的人类。”
“那对方应当早已轮回转世。”
“可能吧。”说完她才反应过来时逾白这话的言外之意:“我可没把时霁当成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