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浮戈讪笑两声，试图转移话题：“这么晚了还没睡呢？”

“你出去之后我就醒了。”然后发现她大半夜不睡觉偷偷摸摸溜出去浪。时霁看似温温吞吞，实则语出惊人。

“是山神？”她歪着脑袋问。

回应她的是浮戈欲言又止的表情。

“那就是了。”时霁点点头。

浮戈一屁股坐在她身边，语气有些闷：“你猜都猜到了，还问我作甚？”

“我才想到的。”

“白日里山神说的那句话‘你来了’，现在想想应当是对你说的，因为如果是对我，那得是‘你回来了’才比较合理。”

“嗯哼。”

鬼怪并不在意她是如何推测出来的，只勾住她一根手指捏了捏，娓娓道来：“我的确是去寻找山神留下的痕迹了。”

“正如你们猜测的那样，她生前也是玄门中人，大概还挺有名的。不过时间过去太久，相关记载基本也遗失了，你们不知道很正常。”

“你八年前所见只是她的一缕残魂，并非完整魂魄，即便没有游戏，大概也撑不到今天了。”

“至于我——”她停顿一下，长叹：“我只是想弄清楚，她离世时发生了什么。”

鬼怪血红色的眼睛里倒是没有太多悲伤，大抵是千年的地狱生活已让她想明白很多，唯一不清楚的，就只剩这一件事了。

时霁注意到她措辞的怪异之处，细细一琢磨，便捋顺了原因。

浮戈的执念并非对方的死亡，而是为何会以如此姿态死去。

“抱歉。”她歉疚道。

如果她没有执意要用灵来推演记忆中的山神，那么浮戈说不定真能从这些残存的灵上找到些蛛丝马迹。

可惜山神残影溃散时，将所有灵都反哺给了她，浮戈大概率是没什么收获的。

“哈，这有什么好道歉的？”

鬼怪冰凉的指尖钻进人类暖烘烘的手心，调皮地勾画着掌纹，笑意盈盈：“以那家伙的性格，能用最后一点力量帮上你，怕是高兴还来不及呢。”

“……”这样吗……

舌尖抵了抵上颚，时霁眼帘半垂，试探性问道：“听你的意思，她认识我…前世的我？”

“唔，应该吧。”语气很是犹疑。

“应该吧，是什么意思？”

“哎呀！”

浮戈一拍被褥，将伸出两只爪子摆在她眼前，一根手指一根手指数过去，直到把两只手都数完了也没到尽头。

“这得是一千多年前的事儿了，而我的脑子，就这么大点。”

她画了个圈，动作浮夸：“记不清楚是很正常的事，她自己都数不清自己帮了多少人！”

时霁看着那快能把自己装进去的圈，一时沉默。

好吧，很有力的理由。

见她相信，浮戈再次笑嘻嘻地将手指挤进她的指缝，仗着时逾白不在，肆无忌惮地靠近：“小木头，你不对劲哦。”

“心里有事都快写在脸上了。”

放大的面容近在咫尺，这个距离下，时霁完全能感觉到对方微凉的吐息缠绕，她不自觉屏了气。

“没有。”语调一如既往无波无澜，只是其中少了点底气，显得有些发虚。

“嘴硬。”浮戈一针见血，丝毫不留情面。

“……”时霁闭了嘴，唇线拉得笔直，直勾勾望进那双血色双眸。

后者静静等待下文。

犹豫半晌，她眼一闭心一横，深吸一口气：“那个山神，对你很重要吗？”

甫一说出口，时霁便感觉胸中郁气散了许多，这才醒悟过来，原来难处只在于说出口。

“当然重要了。”

“……”呵，是时候让鬼也尝尝被扎小人的滋味了。时霁肉眼可见地垮了表情。

“你这问题好奇怪，她之于我，就像时逾白之于你，难道师傅对你不重要？”浮戈语气古怪地反问。

“……”她木着脸在心里丢掉小人，低声反驳：“师傅当然重要！”

“对呀。不过你的耳朵怎么这么红？”

“！”心虚的人类捂住发烫的耳垂，眼神游移，顾左右而言它：“可能太热了吧。”

说完还欲盖弥彰地扇扇风。

“又嘴硬，你这分明就是害羞！”鬼怪的语气好似发现了新大陆一般惊喜。

“手机呢？我要记录下这难得一遇的历史性时刻！”

“！不行！”

然而人类反应再快也快不过电子设备，浮戈更是仗着身高优势屡按快门，定格下时霁恼羞成怒的全部画面。

一人一鬼闹成一团。

同一屋檐下的另一间房。

时逾白默默燃了张隔音符，耳畔终得清静。

年轻人精力就是旺盛，不过能不能也关爱一下她这个空巢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