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她问了句什么?哦,一个对大山外的小孩来说老生常谈的问题,你的愿望是什么?
问出来时她还在想愿望这个词对于女孩来说会不会太宏大失真了。
果然,女孩也答得出乎意料:“我想要一个名字,不是像大丫二丫那样的,是只属于我的名字。”
女人陷入沉默,她实在想不通这穷山恶水出刁民的地方,怎么就养出了能说出这种话的小孩。
她们的生活应当填满了如何生存,而不是纠结于名字这种无关痛痒的事情。若女孩想知道的是她逃跑时走的路线,她尚且能高看她一眼。
但话都说到这了,她吃女孩这么多冷饭,总得做点什么。
既然想要名字,那就现取一个好了。
她选择了“霁”这个字,怀着某种莫名的期待,她希望两人的未来也能“云销雨霁”。
取了名字就要教怎么写,这个字不算复杂,但对于大字不识的女孩还是有些困难了。
于是一连好几天,她们的夜间谈话内容都是“这个字怎么写”,“那个字怎么读”。
女孩进步神速,不仅学会了自己的名字,还学会了她的名字。
然而这样的时光总是极少数。
大部分情况下,她都是独自面对冰冷的土墙和枯败的秸秆。
目之所及,是无尽的黑暗。
漫长囚禁下光阴也不知如何流转,重见天日之时,她得知女孩的遭遇,心中竟毫无波澜,只剩下早有意料的了然。
她已无心拯救,只想复仇,毁灭曾戕害她的每一个人。
若说求生是生灵的本能,那么复仇,亦当如此。
她的同谋们比她先一步重获自由,已经开始了筹谋,于是待她走出柴门,这场复仇也正式开始。
或者说,即便她没能被放出来,灭亡也不可避免。
可让她始料不及的是,女孩回来了。
带着满身的血,亲眼见证罪魁祸首咽下最后一口气。
在女孩迷茫又惊恐的眼神中,她做了此生最后的决定——她要放女孩离开,她要在女孩心中种下一片火。
她成功了。
过程虽有波折,但结果如她所愿。
“我会记得一切,永志不忘。”时霁临走前深深回望,这一眼穿越八年光阴,叫她再次回到火光映天的那个夜晚。
那时她目送十四岁的女孩狼狈逃离,现在她眺望二十二岁的女人从容破阵。
走吧。
去见我曾见的风景,爱我曾爱的生命。
也请铭记我的苦难,见证我的反抗。我拼尽全力,只为让嘶哑的呐喊穿越尘埃,抵达你的耳边。
我名,徐青竹。
徐徐而来,青竹长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