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
女孩实在跑不动了,单手扶着树干大喘气,豆大的汗珠顺着颈侧滚落,沾染到细小的伤口上,她浑然不觉。
呼吸渐渐平缓下来,然而女孩落在虚空中的目光没有焦点,她茫然地眨眨眼睛,不知道自己下一步该往那边走。
前后左右都长一个样的山林成了她新的牢笼。
日光惨白,照出她荒芜的心。
大约是周围一个会动的都没有,女孩眼睛难得地泛起热意,酸涩挤压着心脏,她吸吸鼻子,竭力压制着哭泣的冲动。
透过朦胧的泪珠,她忽然被什么东西晃了一下。
女孩如惊弓之鸟,神色慌乱地四下张望,这才发现不是村民追上来了,而是掉在地上的某个能反光的物件。
她使劲挤挤眼睛,挤掉小金豆,蹲下身拨开杂草掩映,拾起那外圆内方的东西。
是一枚小小的铜钱。
擦掉铜钱上的泥灰,她翻来覆去看了看,可惜那上面的字一个也不认识。即便是没读过书,女孩也知道这东西大概率不是村子里的。
那她捡走的话,应该也没什么事吧?
女孩将铜钱擦得锃亮,映在那双浅茶色的双瞳里,像是燃了一簇幼小的火苗——她从未捡到过这样的东西,也许正象征着好运将至。
怀着陌生隐秘的期待,她将铜钱放在眼前,像一个普通小孩子那样玩心大发,透过铜钱中心的方孔看世界。
也许是听见了她无声的祈祷,也许是被孩子稚拙的举动逗笑,总之这么一看,还真叫她看到了不得了的东西。
一个长发半束的女人正笑眯眯地看着她。
女孩被对方的突然出现吓得头皮发麻,倒退两步一屁股跌坐在草丛上,一边手脚并用地远离,一边摸索着趁手的武器。
好歹叫她摸到了一根枯枝,她迫不及待地举起来与女人对峙,色厉内荏道:“你是什么人?!”
如此问着,她也在细细打量对方。
这番自以为不动声色的小动作在女人眼里却是破绽百出,索性也无聊,她站在原地任由女孩观察琢磨。
只见女人一头乌发半散,用木簪与发带系出圆润的发包顶在头顶;身着素色衣衫,衣服样式却是她不曾见过的。
最为奇特的当属那一双金色的眼睛,完全不似人类。
女孩拧着眉毛,心道她到底是从哪跑到这山旮旯里的,不会也是被抓过来的吧?
目光继续向下,然而接下来看到的东西,却彻底打碎了她的世界观。
女人膝盖以下的部位,居然是半透明的!而她脚下的草傲然挺立,哪有被压折的痕迹?
她不仅半透明,还是飘着的!
女孩瞳孔骤缩,一股寒气直冲天灵盖,她咬着牙克制住颤抖:“你,你是鬼,还是妖怪?”
殊不知声音一出来就已经带了明显恐惧的哭腔。
呜呜,要是人她还能斗一斗,打不过了也能跑。可要是不是人……她跑不过更打不过啊!
难道是天要亡她?
此番表情变化女人看在眼里,顿时哭笑不得,稍微动动手指,那本就脆弱的枯枝瞬间便化作齑粉,连骨灰都散在风里。
女孩……女孩抖得更厉害了。
眼看那只手逐渐逼近,而自己不知为何动弹不得,她破罐子破摔般地闭上眼睛,祈祷不要死得太过痛苦。
然而比预想中的疼痛率先到来的是一股柔柔的微风,就像一只蝴蝶轻轻扇动翅膀带起的气旋。
女人虚虚拂过她额头上细小的划痕,柔和似水的力量疗愈着伤口。
“咕咚。”
女孩咽了口唾沫,睁开一只眼睛瞄了一眼,见女人仍是那副笑吟吟的模样,并没有要对她出手的迹象。
于是她稍稍安下心来,细声细气地道谢:“谢,谢谢。”
女人对此很是受用,唇角勾出一个轻盈浅笑:“我不是妖,也不是鬼……不过以人类的认知,你可以称呼我为山鬼。”
“抑或者是,山神。”
眼睛微微睁大,女孩喃喃重复:“山神?你是,神?”
“是啊。”山神支着脸颊,歪了歪脑袋,控诉一般说道:“我本来睡得好好的,你这小姑娘,捡了我的法器将我唤醒不说,还对我举起武器——”
说着,她从鼻腔哼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调子,“真是不识好歹呀。”
“……”女孩缩了缩脖子,心道,她又不认识什么山神。
当然这话是不敢说出口的,她捧着铜钱双手奉上,表示自己是个很识时务的人:“对不起,我不知道它是有主的,打扰到您睡觉了。”
舌尖舔了舔干裂的唇,她从善如流地示弱:“我将它还给您,您就放过我吧。”
山神笑而不语,也不接铜钱,就这么定定地盯着女孩。
空气凝滞下来。
额角再次渗出冷汗,女孩摸不清这位山神在想些什么,会不会拿她出起床气?会不会因为她不小心碰了铜钱就揍她?
她该怎么逃跑?
纷乱无章的猜测最终都终结于一声轻笑。
无形的力量轻轻合拢她的双手,抬起她低垂的头颅。
山神摸了摸手下那没什么肉的脸颊,轻叹:“我又不吃小孩,这么怕我作甚?还是说,我长得就像那会吃人的厉鬼?”
“不,不是。”女孩忙不迭摇摇头,扪心而问,山神是她见过长得最好看的人,啊不,神了。
可长得好看又不代表心好,自幼积累下来的生存经验告诉女孩,人不可貌相,双方力量差距越是悬殊,“强者”就越是不把弱小放在眼里。
山神被她摇拨浪鼓似的动作逗笑了,修长的手包住女孩骨节分明的拳头,带着她攥紧了铜钱。
“至于这枚铜钱,你能捡到就说明它和你有缘,权当见面礼,送给你好了。”
女孩双眼再次睁大,不可置信:“送给我,真的吗?”
“山神说话算话。”她点了点女孩鼻头,话锋一转:“不过,我也需要你帮我一个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