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正躺在屋顶上享受着无人打搅的自由时光,察觉到一人一鬼的靠近,掀开眼皮随意地睨了一眼。
“别人都是避之不及,你倒好,主动找上门来。”她哼了哼。
时霁不语,只定定地看她两秒,长叹:“徐青竹。”
一声落下,女人倏地睁开眼,墨色吞噬眼白,鬼气翻涌,一眨眼便腾挪到地面上,大有就地鬼化的势头。
时霁不闪不避,如此对峙两秒,女人收了架势,轻嗤一声,“大逆不道。”
“只是如你所愿罢了。”时霁弯了弯眉眼。
她要是真叫出那个称呼,徐青竹才是要暴走赶人了。
“呵。”徐青竹不置可否,只道:“连我的名字都能叫出来,那就是全想起来了。既然如此,还跑到我跟前干什么?找打?”
时霁摇了摇头,她可没有什么特殊癖好,“遗忘非我本意,按照那人的说法,我会在未来某一天回到这里,了结属于我的因果。”
“……”徐青竹猜到了她想解释什么。
八年前分别那夜,她说不要忘记,也不要回来。
结果小孩一样也没做到,于是被憎恨折磨得忘却本心的她将怨气一股脑全撒在刚进入副本的时霁身上,这才有了游戏信号断连与玩家被挟持成为npc的事。
不过诚如浮戈所言,时霁回忆起过去也让她拼拼凑凑补全了生前之事。
她已经无心再要求时霁留下了。
但嘴上依然不饶人:“你出去这些年就学了些神神叨叨的话?”
时霁:“……”
浮戈掏了掏耳朵,看似小声嘀咕实则以在场所有人都能听清的声音道:“第一次听见有鬼嫌弃人神神叨叨的。”
“啧,还真是哪都有跟屁虫。”不饶人的嘴自然也饶不了鬼,徐青竹不遗余力大开嘲讽,点名道姓浮戈动不动就带着小孩厮混的不良行径。
眼见她们俩互相看不顺眼起来,时霁连忙打断:“咳,回来主要是为了帮你镇住怨气以免蚕食灵魂导致你之后没办法进入轮回。”
她一口气不带停地说完,堪堪止住两只鬼继续两看两相厌。
徐青竹收回刀子般的眼神,兴致缺缺,一口回绝:“省省力气吧,小道士。我不需要。”
她都成这样了,哪里还会在乎能不能入轮回。
“不行。”时霁难得强硬,“这是我作为道士应该做的事,你无权拒绝。”
浮戈眉梢一挑,不易察觉地偷瞄一眼时霁的背影,心道果然记忆恢复了就是不一样。
“无权拒绝。”徐青竹咀嚼着这个词,冷笑,“这么看来,我的意见并不重要了?”
时霁莞尔:“玄门会在可操作范围内最大限度考虑当事人的意见。”
“……”徐青竹双手抱臂,重新打量起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女孩,她变了太多,但还能依稀寻见些曾经的影子。
比如,会暗戳戳的记仇然后在一些出乎意料的地方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当年她也不曾过问时霁的意见。
一旁浮戈虎视眈眈,徐青竹知道,她既然敢来,就是做了万全的准备。
职责所在么?倒也合理。
她耸耸肩,无所谓道:“随意。”她还得消化消化刚补全的记忆,实在没什么斗志可言。
得了许可,时霁便开始着手布置起来。
徐青竹单手撑着脸看她忙前忙后,再看同样是玩家的浮戈俩胳膊拎俩爪子就知道干看着,她阴阳道:“你们不是关系好吗,怎么不知道帮帮忙?”
“我也想啊。”浮戈故作遗憾叹道:“可惜阵法一旦经了我的手就要变成凶阵,失去原来的作用。要不是时霁不让,唉……”
终于,在两只鬼斗起来之前,时霁紧赶慢赶将阵法布置妥当。
最后一颗阵石压在阵纹上的一瞬间,徐青竹只觉一直在她耳边徘徊的低语与诅咒声纷纷散去,灵台如经水流濯洗一番,清明复现。
长久以来躁动不安的灵魂得以从怨气的泥沼中短暂脱身,觅得一处栖身之所。
“这是成了?”
先前还与她怼得有来有回的鬼怪突兀地安静下来,双眼放空,神情享受,浮戈绕着阵法转了两圈,寻思着要不央时霁给自己也来一套?
看起来很不错诶。
“可以了。”
时霁不知她心中所想,擦擦额头上的汗珠,见徐青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便招呼了浮戈悄然离去。
“你怎么想的?”
“嗯?”
“就是入轮回。”浮戈比划了两下,“以她身上背负的业障,很难正常走轮回路吧。”
还有什么身为道士职责所在,也就骗骗圈外人,玄门中人一向不乐意掺和进他人的因果里,这种事也是当事人不愿他们就不做,哪有上赶着帮忙还不讨好的。
“你不会想干什么危险的事吧?”
浮戈拦在她面前微微弯腰,凑近了那张略显稚嫩的小脸,满眼狐疑。
“想什么呢?”时霁被她这样子气笑了,一把将鬼怪扒开,自顾自沿着山路走去。
枝叶簌簌,似是在欢迎她的到来。
“师傅与师伯还在外面等着我,我怎么会不把自己的安危放心上?”
也对。
浮戈追上去指了指自己:“还有我。”
“你跟我进来了呀。”
时霁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