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以为女孩会点头的，毕竟那里有她前两次拒绝跟她走的原因。

可出乎浮戈意料的是，女孩第三次拒绝了她，以完全不同的答案。

“没必要了。”小霁挎着肩膀，眉眼都耷拉下来，蔫头耷脑地像一只落水小狗：“她在骗我。”

闻言，浮戈瞳孔微张，看看着火的建筑，再看看身边不知何时已经发现了真相的小人儿，顿时欣喜起来。

稍一寻思，脑子便转过弯，记忆的逐渐恢复让她认为是过去发生的事情与副本正在进行的事情产生了冲突，认知碰撞下，她没有怀疑记忆，反而确定了早有疑惑的身周环境并非真实。

但鉴于小孩儿目前心情低落，浮戈很有良心地压住了笑意。

“浮戈。”小霁扯住她的衣摆，瘪了瘪嘴，“我们走吧。”

她的表情实在太过扭曲，以至于浮戈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也没急着带走她，而是弯下腰捏了捏她的脸：“想哭就哭嘛，你还是个小孩子啊，掉小金豆子又不会怎样。”

“我才没有！”结果否定得太快，猝不及防打了个带哭腔的嗝。

小霁：“……”可恶。

这一下就跟按下了某个开关一样，眼泪啪嗒啪嗒就掉了下来：“呜，为什么，我不明白……”

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想把我留在这？如果讨厌我，为什么当初离开的也是我？

长久压抑的情绪遇到了决口，不解与怨念将她卷入自我否定的漩涡中，小孩转眼间便哭成了泪人儿。

人虽然是浮戈逗哭的，可真哭了她反而手忙脚乱不知所措起来，衣袖都被眼泪浸透，她只好让小孩趴在自己肩上，于是脖颈也感受到湿意。

她一边拍着背一边冥思苦想，想不明白为什么来了人间这么久都没查查如何哄小孩。

好在小霁很让她省心，哭着哭着就没了动静。

浮戈仔细一探，还有气，太累了晕过去了。

好嘛，给自己哭宕机了。

她松了一口气，把小孩儿抱起来，最后望一眼火光摇曳的地方，头也不回地离开。

……

时霁睁开眼，发现自己化作魂灵飘在半空中。

她举起自己透光的手，脑门冒出一个小小的问号，我死了？

不可置信地看了一圈所处的环境，才发现这是她记忆中被刘健卖给村尾鳏夫的那一天。

脚下是男人还温热的尸体。

与副本中不同，女孩反杀男人后远没有那般镇静，鲜活的生命在手下流逝，血气将她吓得不住颤抖。

说到底，那时的她，也不过是个十四岁的孩子罢了。

时霁看了女孩一会，伸出手，想碰碰她纤瘦的背脊，很难想象这样一具营养不良的身体能在性命危急的时刻爆发出恐怖的杀伤力。

可惜现在的她不过是旁观者，半透明的手穿过女孩肩膀，时霁幽幽叹气。

女孩在尸体旁呆了许久，终于意识到这么下去不是办法，爬起来扒在门缝上观察外面。

时霁想起来她当时应该是想逃走，但又不知道该往哪边跑，摸清了所处地位于村子的方位之后，才蹑手蹑脚地离开。

比起之前那些想要逃走的女人，女孩出生就在村子里，她没见过外面的世界，更不知道自己能去往何处。

万般无奈之下，她想起了家里被关在柴房数年的女人。

她的母亲。

虽然对方不喜欢“妈妈”这个称呼，还会嫌弃地推开她，骂她是个孽种，但也会教她识字，为她取名字。

作为曾感知到的为数不多的善意，女孩理所当然地在这时候想到了对方。

如果是她的话，一定知道该怎么办的。

于是女孩一路东躲西藏，终于回到了这个并不温暖的家。

这本就是她的记忆，是以时霁只能跟着幼时的自己移动。她看着女孩脸上期待的表情，幻想着自己能和女人一起逃出大山……

可她清楚地记得，家里迎接她的是什么。

害她落得如此境地的罪魁祸首口吐白沫，俨然一副中毒症状，蛆虫一般无状地扭曲着。

桌上是还冒着热气的饭菜。

女儿被卖掉，家里就没了做饭的人，刘健终于将女人放出柴房。而这顿加了料的晚饭，就是她送他们的大礼。

宝贝儿子已经先一步命丧黄泉，而刘健瞪着一双三白眼，满怀怨恨地诅咒女人不得好死。

女人闻言无声地笑开，一手揪住男人细软的头发，将他脑袋提起来，以从未有过的温柔耳语：“没关系，我会让全村人为我陪葬！”

刘健双眼暴突，身体徒劳无力地抽搐两下，彻底断了气。

眼皮一收，她扔垃圾一般将刘健扔到一边，看向从后门溜进来将一切尽收眼底的女孩，嘴角上扬，神情玩味。

“竟然能逃出来，还以为你会死在那人手上。”不过都到了这地步，竟然还要往回跑，真是个多余善良的蠢东西。

女孩微微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她，那样子比进门时看见刘健和刘明的尸体还要震惊。

直到此刻，她才确定，自己在女人眼里，与地上的刘明别无二致。

嘴唇翕动，女孩倒退半步，“你也要杀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