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以为八年前她都已经跨过去的坎八年后再来一遍也不是问题,可现场的惨烈程度还是超出了浮戈的想象。
尤其是看见女孩一脸阴沉地站在血泊中时,她才知道原来鬼怪的心脏也会泛起密密麻麻的针扎似的疼,鬼怪的眼睛也会因怨憎之外的情绪落下眼泪。
浮戈一步步靠近女孩,直到将她完全拥入怀中。
硬物尖锐的边缘抵在腰间,略显稚嫩的声音冷冰冰地威胁道:“放开我。”
然而圈住她的鬼怪丝毫不在意,甚至不退反进,任由瓷片划破皮肤,只自顾自地将人抱紧:“如果这样能让你感到安心一点的话。”
“随意。”
小霁:“……”好像是个傻的。
浮戈有节奏地拍着背安抚女孩,感受到腰间的力道逐渐松懈下来,她柔声询问:“想不想离开这?”
“想啊。”
女孩确认她没有威胁后,索性将下巴靠在她肩膀上,一只手把玩着瓷片,语气有些蔫蔫儿的,“可我能去哪呢?”
“去哪都可以。”浮戈循循善诱:“你想去的任何地方,我都能带你去。”
“和我走吧。”
女孩眨了下眼睛。
——走吧。
——走啊。
——走了,就不要再回头!
眼前闪过一幕幕,沾满鲜血的双手、直冲天际的大火,以及女人破碎的面容和畅快的笑……
“唔。”女孩忽然捂着脑袋痛哼一声,额间渗出细密的冷汗。
这些都是,什么?
——摇晃颠簸的画面,一阵天旋地转之后,一只手拨开草丛,捡起了圆圆的东西……
——黑色的大鸟停落在枝头,没见过的无名女人拢在朦胧柔光里,看不清脸,食指轻点着她眉心……
从大鸟漆黑的双瞳中,她看见了自己的模样,狼狈又迷茫。
“时霁?”
“时霁!”
呼唤声将小霁从海量记忆碎片中打捞出来,她大口喘息着,如同溺水的人贪婪地汲取氧气。
浮戈试图擦去她脸上的汗与血,可惜血污太多,擦来擦去,反倒擦成了一只血乎乎的诡异小花猫。
“……”还挺符合鬼怪审美的。
她在心里如此吐槽。
“头疼就别想了,不用着急。”她安慰道。
可女孩的关注点并不在此,“你刚刚叫我什么?”
“时霁?”她指了指自己,“我的名字?”
“是啊。”浮戈扒开她紧握着的拳头,取出碎瓷片。因着刚刚那一遭,掌心旧伤未愈,再添新伤。
她有些心疼地想,不会留疤吧?
哦,不对,游戏里的伤口不会带到游戏外。真是脑子岔劈了。
“你的名字是时霁,我知道你现在还没有姓,不过马上就会有了。还有,我的名字是——”
“浮戈。”小霁直接打断她,“我知道,刚刚想起来了。你说你从大山外来,和我约定找到出去的路之后会告诉我。”
她盯着浮戈的眼睛,不肯放过这张脸上的任何表情,“你现在是找到了吗?”
浮戈略一挑眉,一是没料到她会想起来这么多,二是清晰地感受到了眼前这个小时霁极强的攻击性与目的性。
如果没有时逾白与谢少微的干预,或许这就是她从这样的环境摸爬滚打出来后最真实的样子。
可世间没有如果。
她曲起手指,小霁睁大了眼睛,瞬间明白了她要干什么,却还是躲闪不及,被敲了个结结实实的栗子。
“没找到难道你还要继续留在这?”
怎么可能?只是会考虑要不要跟她一起跑就是了。
小霁撇撇嘴,略显心虚地移开视线。
浮戈从她的表情里看出了一点什么,正要揪住她细问,女孩灵活地躲过她抓捕的双手,一溜烟钻出房间。
目光越过低矮的房屋一路上移,小霁看见灰白的天幕下浓烟滚滚。
循着烟迹望去,火光将她浅茶色的双眸染作橘红,灼灼如火烧云。
那是她家的方向。
女孩愣在原地,这一幕,不正是方才闪回的记忆碎片中的场景?
原来还没有发生吗?
“火,我看见了,火?”她喃喃自语。
浮戈与她并肩而立,听见她怪异的语调,一手平举在眉间望了望:“这个方向,要回去看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