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哇——”
女孩抬头望去,对上乌鸦漆黑如墨的眼睛,她皱了皱眉,抬手作驱赶状。
“哇——”
它拍了拍翅膀,叫声嘲哳嘶哑,并无扰民的自觉,无视人类的驱逐,埋头用尖尖的鸟喙打理起黑亮的羽毛。
从哪里跑来的?
女孩在心里嘀咕,算了,不在人头上翘尾羽就行。
她大晚上出来可不是为了赶鸟。
卧室里,两道鼾声此起彼伏,其中一道还夹杂着细微的呻吟与痛哼。
女孩悄悄推开门,月光钻入门缝,她蹑手蹑脚溜了进去。今天下午借着照顾的名义,她摸清了钥匙被刘健放在哪,只待晚上偷取。
凭借着常常在夜间活动练出来的好眼力,她一进门就看见了像只死猪一样瘫在床上的人,一条腿用随手搭出来的支架架着,鼾声雷动。
看来断腿并未给他造成很大的影响,依然睡得香甜。
小霁摸到他床边探头一瞧,却见脖子上空空如也,哪有钥匙的影子。
难道是嫌睡觉硌得慌,给取下来了?
她并未自乱阵脚,敏锐的视线扫过房间里为数不多可藏东西的地方。
抽屉、柜子,她一一检查,可惜依然没看见钥匙的踪影。
正当她思索这家伙还能把钥匙放在哪时,身后忽的响起一声:“不许跑!”
是刘健的声音!
呼吸一窒,手心登时沁出冷汗,小霁大脑飞速运转,被发现了?
她想起对方用来搭腿的支架,那是白天刘健嚷嚷着腿疼使唤她用木棍绑出来的。她敷衍了事,绑得并不牢固,用点力就会散架。
要不直接用棍子敲晕得了。他现在不良于行,还真不一定打得过自己。
只一瞬脑子里已经闪过十来种方法,就在她有所行动时,身后再次传来衣服与床单摩擦的声响,刘健闭着眼睛含混不清地梦呓。
“跑什么跑,我把你买回来,就是让你伺候我的。”
说着,许是梦里的事太过于气愤,他挥了挥手臂,脱水的鱼一样扑腾两下,不小心扯着了伤腿,立马安静下去。
鼾声仍在继续。
小霁嘴角一抽,原来是在说梦话,虚惊一场。
她按下跃动的心脏,将手心的汗在衣服上擦了擦,余光中某样物什将漏进屋里的月光一晃,小霁愣住。
是她找了许久的钥匙,被刘健放在枕头下压着。方才他鲤鱼打挺那两下,将被压着的钥匙也给震出来了。
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捏着钥匙上的草绳在银白的月色下晃了晃,她笑起来,浅色双瞳中漾起细碎的光。
要是戴在脖子上她还得花点功夫思考如何不破坏草绳取下钥匙,结果他直接摘下来放在枕头下了。
天助我也。
刘健一无所觉,长久的仰躺让他不适地扭了扭,偏偏又碍于断腿无法更换睡姿。
小霁看在眼里,眸光一转,坏心眼地帮他将那条断腿搬下来放在硬邦邦的床上,以刘健睡觉不老实的德行,翻个身不小心压到或者撞到哪里,可怪不到她身上。
做完这一切,她摸出了房门。
乌鸦仍立在枝头,慢条斯理地梳理着羽毛,乌黑的眼睛沉默地注视着院子里发生的一切。
女孩瞥它一眼,心里浮起了些许困惑。她在山里认识了许多动物,也能分辨出同种动物的不同个体,但似乎没见过这只乌鸦。
是从别的地方飞过来的吗?
不过乌鸦还算乖巧,除了刚开始叫的那两声之外,也没再吵过,她便没放心上。
夜间的温度浸透了铁链,冰冷的铁与肌肤相触,几乎要黏下来一层皮。这些锁住柴房的东西,快赶上她手腕粗细了。
她一直都觉得这根锁链冒着森森寒气,即便是在日头正烈的晌午也是如此。
钥匙插进锁孔,发出轻微的“咔嗒”声,小霁轻手轻脚地拉扯着铁链,留出足够人通过的间隙后,推开了门。
灰尘起落间,月光也有了形状。
而女人坐在月光照不到的枯草中,黑暗隐去了脸上神色,看着并不高大的小人逆光而来,周身都镀上了一层银白月辉。
女孩蹲在她面前,神色兴奋:“你可以逃出去了!”
见女人无动于衷,她继续耐心解释道:“刘健腿断了,现在只能躺在床上,所以你跑了村民也不会知道的。”
闻言,一直呆坐着的女人眼睫微颤,终于有了反应。
小霁更加卖力说服:“我在山里囤了很多吃的,可以逃跑的时候吃,趁现在,我带你过去认路。”
说着,她就要去拉女人的手,谁知女人手腕一转,反手握住她胳膊,一双眼睛黑的发亮:“那你呢?你不和我一起走?”
她语调古怪,说话时嗓子里有很奇怪的“咕噜”声,像是有什么东西争先恐后地往上涌,要从嘴里漫出来。
小霁虽心有疑惑,却还是先回答了女人的问题:“我也要走的。但现在还不是时候,我在村民的视线里,要是失踪了他们必然会大规模搜山。”
“但你被关在这几年了,就算一走了之他们也不会知道柴房里其实已经空了。”
“……”
如此熟悉,如此清晰。
破碎的画面一帧帧浮现,弥合着千疮百孔的记忆。女人忽然捂住胸口剧烈喘息,如溺水的人贪婪地汲取最后一口氧气,她瞪大了眼睛。
原来是这样,原来死去那日,竟是这般光景……
“你怎么了?”
小霁也顾不上她表现怪异,伸出一只手试图去搀扶,不曾想自己另一只胳膊还在对方手里。
力道骤然加大,她只感觉胳膊被钳子钳住,额头渗出冷汗。
“放手!”她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