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见女人伸出食指轻点在她眉心，意识骤然模糊起来：“嘘，睡一觉吧。”

“你？！”小霁有些不可置信，但也挡不住汹涌袭来的困意，眼皮子一耷拉，陷入黑甜的梦。

女人赶在小孩脸着地之前将她揽住，让瘦小的身体靠在自己同样瘦削的胸膛，漆黑的眼珠凝望着照不进的月光，呢喃着破碎不成调的语句。

“还不是时候，没有记起，全部……”

她抱着女孩站起身，赤脚越过明暗分界线，月色裹住她，锁链似有所感，哗啦啦自动打开，木门大敞。

一直以来被认为是困住她的牢笼，不过是做做样子。

“嘎——”

乌鸦拍拍翅膀。

女人循声望去，微微颦眉：“你是？”

乌鸦并不回答，只是拍打着翅膀，“嘎嘎”怪叫，嘶哑的声音像是讽刺，也不知是在嘲笑女孩大梦一场，还是在笑女人做最后的困兽之斗。

抑或者两者皆有。

“啧。”

女人嫌它的叫声实在呕哑嘲哳难为听1，驱使鬼气四面突袭，而那乌鸦将翅膀一振，油光水滑的黑羽迎风招展，轻而易举就躲过鬼气的袭击。

乌鸦从两人头顶盘旋两圈，撒下一串“嘎嘎”讽笑，最后隐没在大山中。

女人轻呵一声，算了，好歹没在她身上拉一泡。

鬼气没得到追击的命令，在空中顿了两秒，飘荡着正要钻回女人身体里。

然而红光一闪，几缕鬼气顿时失去感应，全被那红光截胡了。

什么玩意？在这鬼域里竟然还有她看不清的东西？

女人神色都为之一振，不自觉收紧了臂膀，四下望一圈也没找到红光的影子。

视线收回时，却发现她警惕了许久的东西，眼下正大喇喇地趴在怀里女孩的胸口。

长得像血云一样巴掌大的小玩意，身体一耸一耸的，瞧着是在嚼什么东西。

怎么看着这么眼熟呢？这不是那个鬼怪玩家的东西吗，怎么在她身上？而且长得也太奇怪了。

她记得浮戈身边的那只几乎与成年人一般大，还会盯着她流口水。但这只就要小上许多，还没分化出明显的四肢，脑袋和屁股一个样，头尾都分不清。

是崽吗？

正想着，小号血云打出一个绵长的、夹杂着黑气的嗝。

女人：“……”原来是个吃鬼气的主，看样子还消化不良。

鬼怪之间弱肉强食，大鬼吞小鬼是常有的事，她并不奇怪浮戈会在身边豢养这样的怪物。

只是没想到，她竟然会把血云留一份在小霁身上。还以为之前的那一点鬼气就是极限了。

小号血云咂咂嘴，没吃饱，这个女人身上有好多，想吃。但是浮戈说要以保护女孩的安全为重，它不能乱吃。

吃太多，女鬼，生气，小孩，有危险。

“咕。”

小家伙泄了气。

女人正将小霁抱回她的床上，就听见小玩意蔫巴巴地叫了一声，再一看，都快瘪成一张饼了。

要不是亲眼看见就是这玩意吞了自己的鬼气，女人都不敢相信它能有什么攻击性。

血云挪动着软乎乎的身体，将自己窝进小霁肩颈处，自认为凶巴巴地冲女人龇牙咧嘴。

“呜——”女孩，回来了，你，坏人，快走！不许，干坏事。

然而它越是这样，女人就越是玩心大发，毕竟她已经很久没见过这样有意思的玩意了。

自指尖牵出一抹厚重的鬼气，女人捏着鬼气的尾巴，在小血云姑且可以看做是鼻子的部位晃了晃。

嘴里还“嘬嘬”两声。

血云彻底炸毛，不把它当回事就算了，还要把它侮辱成狗，是可忍孰不可忍！

它忽然咧开嘴，瞅准时机一伸一缩，“咔嚓”啃下诱饵半截，也不吞下去，就这么叼着向女人耀武扬威。

“呵，肉包子打狗。”

“……”

“嗷呜呜嗷嗷！”

女人听不懂，但能感觉到骂得很脏。

她不想与没多少灵智的小东西浪费唇舌，拍拍衣袖翩然离去。

东方将白。

女孩手指一颤，悠悠转醒。她伸了个懒腰，揉揉惺忪的睡眼。

这一觉似乎睡得格外沉呢。

“呜。”血云用脑袋蹭蹭她，小短尾巴甩得飞快。

“你怎么跑出来了？”小霁将血云捧起来，一只手指戳了戳。小家伙一口含住她指尖，呜呜摇尾巴。

倒是不疼，软绵绵地像陷进了云里。

“你饿了吗？”她这才想起来小家伙还没吃过东西，不过浮戈也没说它吃什么呀？

女孩看了看天色，将它揣进兜，“我带你去山上找好了。”

说着便开始穿鞋子。

血云歪了歪脑袋，女孩，奇怪。

它小小的脑袋不足以支撑它思考太多，浮戈给它的任务只是确保女孩安全，因此小家伙想不出来也就放弃思考，乖乖窝在她兜里酣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