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感与它的颜色一样清凉的液体滑入喉管,发懵的脑子顿时清醒不少。她长舒一口气,望了眼四周的环境,发出灵魂疑问:“我们是不是迷路了?”
“是啊。”浮戈语气淡淡。
“……你早就发现了吗?”为什么现在才说?
“啊,不要这种眼神。”浮戈表情也很是无奈,“我也是才确定这件事的。山里地方大,可供参考的标志物又太少,更不要说这些树还会为了迷惑我们自己挪地方。”
她指了指宁致远正靠着的那棵树:“它就是我最开始做标记的树,这已经我们第四次——也有可能是第五次经过它了。”
“???”宁致远跳将起来,死死盯着身后那棵树,反应之大堪比白日见鬼。
开玩笑,会为了迷惑玩家自己挪窝的树比鬼还恐怖好吗?
“我们第二次经过的时候,在它身上刻下的标记就已经自愈了。所以我并没有认出来。但它自愈的时候大概会分泌一种有味道的东西,多亏了这种味道我才能在后面几次经过时认出它来。”
似是为了应和她的话,树枝小幅度地晃了晃叶子,一时间叶片碰撞,如风骤起。
宁致远倒吸一口凉气,一想到自己刚刚还无知无觉地靠在它身上,就觉得毛骨悚然。
真是成精了。
“这大概是一个为了拖住我们脚步的‘鬼打墙’,始作俑者心思不明,但就目前的情况来看没有太大恶意,否则早就动手了。”这一番话让宁致远稍稍放松下来,逐渐跟上浮戈的思路。
“磁场紊乱、你容易感到疲惫和烦躁,大概都是受了‘鬼打墙’的影响。我等到现在才说出来一方面是因为才刚刚下定论,另一方面也是因为说太多会加剧‘鬼打墙’对你的负面作用。”
原来如此。
宁致远叹气,“原来还是我拖累了你,真是不好意思。”
浮戈一顿,略显心虚地移开目光。
倒也不用,毕竟如果游戏信号断连是因为副本boss要针对时霁,那她和温酒才是被无辜殃及的池鱼。
不过宁致远并未在意她的表情,顺着她未尽之言思索下去:“为什么要拖住我们,是因为我们正在接近边界?”
“又或者我们正处于边界之上,鬼打墙只是边界的一种表现形式。”
话音未落,地面忽然剧烈晃动起来。
宁致远未加防范,原地一个趔趄险些摔个屁股墩儿。她连忙稳住身形,皱眉问道:“这是怎么了?”
浮戈同样站立不稳,鼻子率先嗅到一丝土腥气与腐臭味,她瞳孔微微一缩:“小心脚下。”
被厚厚杂草掩蔽的地上,一双已经白骨化的手赫然翻开土壤,活动骨节似的转两圈扭了扭,指关节咔咔作响,就近抓住玩家的脚踝。
视线受阻,宁致远只能感觉到自己脚腕被一个硬邦邦硌得慌的东西抓住,冰冷且带着潮气的触感透过布料渗入皮肤,激得她头皮发麻。
本能的,她举起武器朝自己脚边挥去。
金属与骨头硬碰硬,碎开的当然是已经在地底埋了不知多久的白骨。
小臂骨从中间断开,一节旋转着飞出被草丛与灌木拦住,指节七零八落撒了一地,另一节还连着底下那东西的手肘,断口朝上可怜巴巴地从土里冒出了个头。
地底的怪物尖叫起来,断骨唰地缩回去。
为了防备可能躲在草丛里的动物,她们在休息前是简单清理过杂草的,奈何这次来的不是动物。
随着那声尖啸,一只又一只白骨怪物从土里钻出来,摇晃着攻向玩家。
它们有的缺胳膊少腿,有的身体支不起脑袋,更多的是婴孩一般大小,不便于行却还要尖声怪笑,那声音不亚于泡沫摩擦玻璃板。
“嘎——”
头骨转瞬间化作齑粉,浮戈咬着牙碾了碾骨灰,“笑什么笑。”
难听死了。
宁致远对她默念一句感谢,压下心底被怪声勾起的烦躁感,盯着怪物的关节连接处,刀刃砍进去巧劲一撬,白骨便哗啦啦散了架。
看来除了数量多,也不算难对付。
眼底精光闪过,她握紧了刀柄,正好用它们来练练手!
这般想着,宁致远如一枚小炮弹一头扎进了白骨堆,所过之处已拼凑不出完整的人型。她的打法借助巧劲,不似浮戈那般简单粗暴,因此怪物虽没有人型,碎片还是完整的。
浮戈咂舌,也不知道她现实中是做什么的,一眼就能看穿怪物的薄弱点。
宁致远加入帮她分担了不少,她由此得闲观察战场。
这些怪物以头骨作容器盛一簇阴火,她曾以为阴火就是它们的弱点,后来发现只要白骨散架或是毁坏头骨阴火都会熄灭。
可为什么怪物数量没有减少呢?
“它们怎么这么多?”宁致远也发现了不对劲,退至浮戈身边与她背对背。
放眼望去,那密密麻麻团团簇簇的阴火竟然照亮了这一方无光的密林。
她们被包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