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开心?”
“为什么?”
“是因为我?”
时霁:“……”
这一连串的问题砸下来,她愈发不知道怎么开口,对上那双清亮的眸子,只觉一团郁气堵在心间。她拧过头不看浮戈,闷声道:“不是。”
其实她也说不准自己到底怎么了,这一场闷气来得迅速,悄无声息地占据了心房。等她回过神来,就已经定好车票叫了网约车了。
浮戈的诧异不无道理,她很少临时做决定。类似离开H城前往C镇这样的出远门,怎么都会提前一两天就规划好,可偏偏这次从决定到行动前后不过十来分钟。
一点也不像她的作风。
旁边静了片刻,想起塑料摩擦时的“哗哗”声响。
是浮戈在解开打包盒外面的袋子。
时霁更加闷了。
馋鬼,就知道吃。
她知道自己这场气生得没什么来由,却难得无法控制情绪。当然,也有可能是她自己懒得控制。
清甜的面点香蔓延开来,一块凉凉的物什突然贴上了嘴唇。
时霁几乎是本能后仰,后脑勺抵上一只同样微凉的手掌,面前那只手再次将手里的东西往前送了送。
她这才看清楚是什么东西在触碰嘴唇。
粉白的冰皮,五瓣花的形状。
这不正是先前浮戈一个人解决了一盘的糕点?
“吃一点吧。”说着,花瓣又碰了碰柔软的唇,“你们人……咳,不是说好吃的食物可以治愈一切坏情绪吗?你吃一点说不定就能开心了。”
“……”
紧闭的齿关终于松懈下来,她舌头一卷,叼住凉凉软软的糕点。丝丝缕缕的甜于唇齿间留香,从口腔熨帖到心间。也不知是不是甜味刺激了多巴胺的分泌,心口堵了半晌的气忽地就散了。
来的快,去的也快。
见她松口,扶着后脑的手向下移到后脖颈,轻轻揉了揉两侧,手法熟练老道,像是在安抚受惊的小动物。
疑似撸猫撸狗顺毛摸惯了导致的。
“是不是好多了?”
时霁斜睨她一眼,腾不出口,索性从鼻腔中发出声“嗯”。
浮戈无声地笑起来,对美食的力量深信不疑。她不再追问时霁为什么突然生气,人类的小脾气多了去了,哪有那么多的原因可究。
人哄好了就行了。
她取了块点心丢进自己嘴里,原本揉着人后颈的手也顺势搭上了肩膀,一抬眸在后视镜中司机对上了眼神。
乘客在车上吃东西,她本来想提醒提醒,结果正好看见那个女孩将食物喂给另一人,那个眼神那个语气。司机在心里啧啧称奇,八卦之魂熊熊燃烧,正要看后续呢,就被正主抓了现行。
浮戈眼眸含笑,一举一动倒是大大方方毫不露怯,司机却莫名心虚,眼睛聚焦于前方路况,也不鬼鬼祟祟从后视镜里盯梢了。
在人家车上吃东西是不是不太礼貌?还在学习人类世界规则的鬼怪如此想着,那就下车前给司机也分点吧。
吞下最后一口点心,舌尖意犹未尽地舔过上唇,时霁没头没尾地冒了句:“以后别那么叫我。”
嗯?
浮戈一怔,反应过来她这是在解释方才生闷气的原因。不过时霁反感的当真是这个称呼吗,还是不喜欢她在梁月面前这么叫她?
鬼怪心直口快:“好哦,我以后就私下叫叫。”
“……”
时霁眼角往下拉了拉,这话听起来更奇怪了,但她确实是这个意思。
身边人唇线抿得笔直,都快将不高兴写在脸上了,浮戈偏偏还要逗一逗:“你师傅师伯面前也不可以吗?”
“……”
她成功领到了一记眼刀。
深谙见好就收的道理,浮戈乖巧地做了个给嘴巴拉拉链的动作,算是手动闭麦,不然又给人惹毛了,还得自己来哄。
车内安静了一会儿,她还是没忍住:“时霁。”
后者转过头来看她。
浮戈垂眸捉住那只比她小一点的温暖手掌,顺着纤细修长的手指指节一寸寸捏到指尖:“如果以后我有哪里冒犯到你,一定要及时告诉我好吗?”
“毕竟,”她笑了笑,凑近了与人咬耳朵:“我也还在适应怎么与现在的人类相处。”
略显潮湿的吐息打在敏感的耳廓上,时霁不由自主地偏头离远了些,才呐呐点头应了一声。
浮戈得到想要的答案,一时笑弯了眼。
时霁却心乱如麻。
师傅曾告诉她如果不乐意就一定要拒绝,她也的确是这么做的。
她只是不知道该将浮戈置于何种地位。
目前生命中最亲近的两个人,时逾白性格使然,并不会总开她的玩笑。谢少微倒是口无遮拦了些,但也注意着分寸,无伤大雅。梁月也好,玄门里的同门也好,她们大多有着明确的定位,时霁知道该如何与她们相处来保证自己的舒适。
唯独浮戈,这个连人都算不上的家伙,毫无预兆地闯进来,签了个劳什子的契约还要住她家。
她算什么呢?
朋友?还是亲人?亦或者是单纯的合作伙伴?
况且这货总能看穿她内心,性格还和其他鬼怪一样恶劣,总爱踩着底线蹦迪,将时霁气到失语却又不至于真的厌恶了她。
她实在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应付她。
譬如方才那场闷气,在她自己看来都有些没由头了,可她说不乐意,浮戈就毫无怨言地接受了,完全不问一句为什么。
可若要真的问了,时霁也不知该怎么回答。
这么想想,还是不问的好。
她长舒了口气,心道:先这样吧,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