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的救援人员和警察面面相觑,侧耳倾听,但除了哗哗雨声,唯剩死寂。
“钟少爷,是雨滴打在铁皮上的声音吧?您太累了,听错了吧?”有人小心翼翼地劝道。
钟势安激动地站起来,踉跄着在废墟上四处搜寻,“是敲击声!有节奏的!是林解乐!他还活着,一定在这里!”
他疯狂寻找着,雨水模糊了视线,突然一只鸽子扑棱着翅膀,落在他前方不远处的半截墙上。
雨水打湿了它的羽毛,它却毫不在意,歪着头,发出咕咕的叫声,乌黑的眼睛似乎在看着钟势安,仿佛在指引着什么。
“那里!”他指着鸽子落脚的方向,来不及思考为什么鸽子会在雨中飞来,“挖!快挖开那里!他在下面!”
救援队长一咬牙:“听他的!调设备过来,集中力量挖这里!”
重型机械小心地移开大块楼板,救援人员用生命探测仪确认到微弱信号后,惊讶道:“这里真的有人啊!”大家开始用手和工具小心翼翼地清理碎石。
“看到人了!还有生命体征!”
冰冷的雨水砸在脸上,林解乐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似乎有什么比雨水还要滚烫,裹住他的右手。有些粗糙,还有些滚烫,像铁钳一样拽住他,似乎要在生死边缘把他往回拖。
眼皮沉沉,即使是微弱地掀动都会耗去残存的力气,流下的雨水混着泥污,糊在睫毛上,视线一片模糊昏沉,林解乐看不清楚眼前的世界,只觉有杂乱的橘黄和灰黑影子在晃动。
这是死亡的颜色吗?他在心中迷糊地想,但那道攥住他手的力道却异常顽固一使劲劲,似乎把林解乐涣散的意识也拽紧了点。
“林解乐,醒过来。”有人轻声唤着他的名字。
一刹那神思清明,仿佛神魂归位,林解乐猝然睁开了眼睛,对上了另一双眼睛,那眼底血红一片。雨水,还有别的什么更滚烫的液体,不断地从那眼眶里涌出来,冲刷过那张本该明朗的脸。
钟势安脸颊上那道伤口又裂开了,血水混着雨水,蜿蜒淌下。林解乐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很想伸出手,去触碰那道伤口,但他的右手没有任何力气,只能垂在身旁,什么也做不了。
在滂沱的冷雨里,四目相对,林解乐想开口,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钟势安低声安慰道:“没事的,你还活着,再等一下,我们马上把你送到医院。”
哗哗的雨声,救援队员模糊的喊叫,远处的轰鸣声,所有的声音好像被推到了遥远的世界里,而钟势安的脸凑得很近,雨水顺着湿透的发梢,一滴一滴砸在林解乐的脸上。
林解乐看着这张脸,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楚猛地顶到心口,比断臂压腿的剧痛来得更猛烈,更叫人窒息。他干裂的嘴唇极其轻微地翕动了一下,喉咙里却只带出一丝嘶哑的气音。
你居然还会来救我,看来我真的还很重要。林解乐不知道该对此感到开心还是难过。
钟势安像是要反复确认这并非幻象或是濒死前的回光,低声地又唤了一声他的名字:“林解乐。”他那只手仍不愿放开。
林解乐身上多处骨折,但好在没有什么致命伤,他意识渐渐昏沉,闭上了眼睛,钟势安见他闭眼,又有些心急地唤道:“别闭上眼睛,听见没有?我说过,我说过的,你不会就这么死掉!”
“不要闭眼!”
“你……”林解乐好不容易恢复了嗓音,还要被钟势安吵醒,但钟势安似乎根本没听清他在说什么,他只是不想看林解乐闭上眼睛,就和死了一样。医护人员赶了过来,小心翼翼地将林解乐固定在担架上准备抬上车,他不受控制地痛哼了一声,身体发冷颤抖。
钟势安的目光一直在林解乐身上,察觉到他的痛苦,握着他的手下意识地松了一下,却再次牢牢攥紧,仿佛溺水之人抓着唯一的浮木。他亦步亦趋地跟着担架后面,雨水从两人紧贴的指缝间滑落,混合着手掌里渗出的血迹,落在地上,晕开一团淡红的污渍。
“你怎么这样……”林解乐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句。
“我哪样?我说不许睡就不许睡!”钟势安这次终于听清楚了,但那声音却放低了,几乎是哄人般说道,“听见没有?再忍忍,医院很快就到,不要睡过去,不要睡过去……”
但林解乐没能抵抗住生理极限的重压,最后一丝清醒如水银般沉落,在彻底陷入黑暗之前,他似乎极轻地点了下头,又或许只是被担架晃动了一下,而覆在他手背上的那只手,却一直没有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