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须要快乐,反正你一早枯死
——陈奕迅《月球上的人》
烟尘弥漫,遮天蔽月,一连串沉闷如雷的巨响,从脚下的大地传来,林解乐在巷道里穿梭,最终又跑回了原来的地方。
他只记得地动山摇,视线所及之处那些本就摇摇欲坠的危楼,像被捏碎的积木一样,一栋接一栋地倒塌,滚滚烟尘如同黑色的海啸,冲天而起,瞬间吞噬了大片天空。
火光在烟尘中明灭闪烁,映照出断壁残垣的恐怖景象,林解乐来不及找掩护,头顶的墙壁轰然倒塌,他只觉得天旋地转,剧痛让他倒在地上,碎石和尘土灌入口鼻,整个世界陷入一片死寂中去。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很久,刺骨的疼痛将林解乐从混沌中拽回。左臂传来撕裂般的剧痛,温热的液体正沿着手臂蜿蜒而下,渗入他的衣服,他试着抬手,发现左臂已经骨折,竟然伤在和钟势安一模一样的位置,林解乐不禁苦笑。
想来他应该也逃出去了吧?
四周是浓重的焦糊味,他试图挪动身体,但这里空间有限,头顶似乎有微光,可林解乐根本动弹不了,他的腿被压在一块巨石下。
林解乐觉得冷,身上的血液都是凉的,整个世界一片死寂,不会有人来救他了。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试图他用尚能活动的右手在身侧摸索,指尖触到一块巴掌大的碎石。他死死攥住它,用尽全身力气,一下又一下,有节奏地敲击着身旁一块混凝土的残骸。
我还不能在这里死掉。林解乐没有什么力气,但那微弱的敲击声仍在废墟深处响起,如同垂死者最后的心跳,期望有人能听见。
警戒线外,烟尘尚未散尽,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硝烟和粉尘。大型机械在不远处翻到着泥沙,穿着橘黄色救援服的身影在废墟边上挖掘搜索着,更多是清理断垣残壁,没人相信这种规模的定向爆破下,核心区还能有活口,当然他们也不打算留下活口。
铲除顽疾毒瘤是城市清理的必要手段,如今一切尘埃落定,人们大可以期待在这片废墟上建起的又一个新世界。
但钟势安谢绝了医护人员的帮助,梁聿怀已经被送走,钟势安仍不肯离开。他的衬衫上满是污迹和干涸的血痕,脸上被划破的伤口已经止住了血,横亘在他脸上。
钟势安望着那片庞大的废墟,青烟袅袅,一切笼罩在绵密的雨雾中,那双眼睛布满血丝,明明没有任何表情,那脸上稍微愈合的伤口,仍是裂开了,渗出血往下滑落。
“钟少爷,这里太危险了,余爆还没完全排除!您必须离开!”一个高级警官抹着脸上的灰,语气焦灼地劝阻他,“清理工作我们会进行,一有发现立刻通知您!”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钟势安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我一定要找到他。”
“绑匪的关键人物已经在码头上追捕到了,剩下的人钟先生说不强求……”
钟势安推开试图搀扶他的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踩上废墟,“去找啊!”,他像疯了一样徒手扒开那些还带着余温的碎石,指甲翻裂,指腹磨破,他也浑然不觉。
“妈的我不是说了他很重要吗!一定要把他找出来!”
“他不会这么轻易就死掉的。”
钟势安跪在废墟前,笃定道。
天色愈发阴沉,雨点再次砸落,很快连成一片冰冷的雨幕,冲刷着废墟,汇成一片脏污的溪流。
钟势安颓然跌坐在断墙上,雨水顺着发梢流进了眼睛,他仰起头,原先还期望能有一场大雨将火焰扑灭而今却觉得这场雨太不合时宜,只让他感到彻骨的寒冷。
林解乐真的就这么死掉了吗?那一身温热昂贵的血肉,就这样被埋葬在冰冷的钢筋水泥之下吗?
他跪在废墟之上,地上的瓦砾碎片磨破了他的手,有血慢慢渗出,他试着擦拭那些献血,却发现越擦越多,眼前的世界也渐渐模糊,恍惚中,有一声极其微弱,极其有规律的声音,穿透淅沥的雨声和远处机械,在他耳边响起。
仿佛木鱼声动,有人跪在佛前祈祷,钟势安的身体一颤,猛地抬起头嘶声喊道:
“你们听!有声音!敲击声!你们听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