绵绵头上飞花,散聚了没牵挂
——李克勤《飞花》
无数的砖石木梁,无数的铁皮碎片,被狂暴的气浪裹挟着,如同暴雨般向四面八方坠落,沉闷的倒塌声如同巨兽垂死的哀嚎,连绵不绝。
火光迅速蔓延,贪婪地舔舐着那些一切可以燃烧的存在,整个城寨,这个曾经的庞然怪物,正在钟势安的眼前,慢慢焚烧,直至瓦解。
轰鸣震耳欲聋,灼热的气浪裹挟着烟尘,他身后是密密麻麻的人群,“继续定向爆破!无关人员立刻退后!”警察的吼声在爆炸的巨响里,突然飘渺而遥远。
梁聿怀瘫在病床上,医护人员要带他们离开,钟势安却拒绝了前来搀扶他的人,仰头看着那片吞噬了一切的炼狱火海,“就这么毁掉了一切吗?”
爆炸的火光在他的瞳孔里疯狂跳跃,他脸上还有未干的血迹和尘土,此刻明明站在火海之外,他却仿佛一同被烈火熔化了,化作滚烫的铁水,浇灌进四肢百骸,感受着灭顶的剧痛。
钟启荣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是不满,亦是不屑,“你看,这就是你要为自己的错误付出的代价。”
“我说过了,你太无用,又不够心狠,但你运气不错,每次都能出乎我意料地活下来,那就一直这样活下去吧,苟活到我死掉的那一天,你就这样活着吧。”
钟势安浑身发抖,他死死盯着崩塌与烈火的方向,大地间火海一片,他不知道林解乐又会在哪个角落。
“我……”钟势安艰难地吐出一个字,钟启荣已经转身,钟势安的身体慢慢佝偻下去,他确实斗不过钟启荣,但是他手里有着足以能和钟启荣谈判的筹码,但他并不想让钟启荣知道。
指甲深深抠进掌心,磨出血痕,钟势安却感觉不到丝毫的疼痛。
这都是为了让你不至于死在这里啊,钟势安在心里默念,你以后也不要怪我出卖你,谁让你怀璧其罪呢?
天上的月亮依旧皎洁无瑕,火海中飘起大量灰烬,玷污了世人的眼睛。
“爸爸。”钟势安很少这样叫他,而这会是他最后一次这样称呼这个男人。
钟启荣微微侧身,眼里只有被打扰的不耐:“还有事?”
钟势安深深呼吸,混杂着硝烟和灰尘的灼热空气让他肺部刺痛,却能让他清醒。他死死盯着男人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从前你说,你们花费无数心血,为了能给全人类造福的最后一个黄金血携带者,为了救我,死了。”
钟启荣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他脸上神色如常,仿佛在台下观赏着钟势安的表演,钟势安也扯出一个轻蔑的笑容:“你说她死了,死得其所,她的血救了我,也算她的造化。但是你又因此而埋怨我,因为你发现你再也找不到比她更好的实验体了。”
“你我记得你从前安慰我,你说她的死是一场意外,是她身体太弱,输完血就衰竭了。”
“你说不是我的错,可是我知道你一直在埋怨我,记恨着我,你到底是恨我还是恨我妈妈多一点呢?我也分不清楚了。”
他顿了顿,看到钟启荣眼底那丝细微的波动,他的心脏狂跳,手心全是冷汗,但他知道他终于有机会把那些血淋淋的过往诉说出口。
“可你不知道吧?” 钟势安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残酷的快意,“那个叫林婉清的女人,她有个儿子,一个继承了那身黄金血的儿子,叫林解乐,你也见过他的。”
“轰——” 又一声爆破的巨响从城寨深处传来,火光冲天,映照着钟启荣沉默的脸,那张脸上惯有的沉稳,第一次出现了裂痕,“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钟启荣的声音低沉得可怕,眼底情绪翻涌,仿佛山雨欲来。
“我说,” 钟势安迎着父亲迫人的目光,笑道:“你当年像疯狗一样到处发布求血信息,其实根本不是为了救我和妈妈,你只是为了引蛇出洞而已,否则为什么一定要全城人给你献血?”